沈迟坐上了开往城郊的公交车。
车间在红星机械厂的老厂区,离市区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荒草地,沈迟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了一辈子。
终点站是个小站,沈迟下车后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门上的锁已经烂了,半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晃来晃去。门里是一条杂草丛生的路,两边的梧桐树倒是长得很高,遮天蔽日的。
沈迟踩着杂草往里走。
车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三层楼高的厂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怪兽的眼睛。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只能依稀辨认出“红星机械厂”几个字。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间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机床和机器,只是全都落满了灰,有的甚至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沈迟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他根据陈雨桐提供的资料,找到了父亲当年的工位。
那是一张靠窗的工作台,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工具——螺丝刀、扳手、卷尺,都是老式的。工具下面压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脆化,一碰就要碎掉。
沈迟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抽出来。
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歪歪扭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寡言。笔记的内容很杂,有技术参数的记录,有一些数字和公式,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随手记下的想法。沈迟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把笔记本收好,继续在工位周围搜索。
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几个螺丝钉、一团棉纱、一块抹布。沈迟拿起螺丝刀,准备放回去的时候,手突然顿住了。
螺丝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白色的,已经发黄,边角也卷了起来。沈迟把它抽出来,展开。纸条上是一串数字,用圆珠笔写的,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7-3-22-8-15
沈迟盯着这串数字,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串数字的格式和之前发现的那些数字一样——破折号分隔,每个数字都不大。他立刻想到了父亲在《小星星》旋律中隐藏的摩斯密码破译出的数字,也是这样的格式。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沈迟的动作瞬间僵住。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是那种习惯性的步伐,不像是偶然路过的拾荒者。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车间,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沈迟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到最近的一台大型机床后面,蹲了下来。机床是那种老式的车床,机身很大,足以遮挡一个人的身形。沈迟把自己缩成一团,屏住呼吸。
“吱呀——”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束光柱从门外照进来,在车间里扫了一圈。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人吗?”
沈迟看不到对方,只能听到声音。男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车间内部,光线扫过一台台落满灰尘的机器。
“没有?”男人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沈迟听到那个人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几秒钟的等待后,对方开口了:
“是的,他来了。”
沈迟瞳孔一缩。
“对,就是沈国栋的儿子。”男人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车间里,每个字都格外清晰,“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手电筒的光线在车间里又扫了一圈,然后开始往里走。男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在搜索着什么。沈迟贴在机床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
自己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