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被沈惊蛰扛回青云宗的。
确切地说,是拎回来的——沈惊蛰一手拎着她的后领,一手拎着那个差点让她送命的储物袋,御剑飞行时速度太快,害得她一路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吃那么饱。
“师父,”她虚弱地抗议,“能不能换个姿势?”
“不能。”沈惊蛰回答得干脆,“老头子我修为低,灵气不够用,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可我是个伤患。”
“伤患还这么多废话,看来伤得不够重。”
苏晚晴不说话了。她确实伤得很重,虚天域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法力,若不是最后关头激发了玉佩的传送功能,她现在可能已经变成飞升台里的一缕残魂。
回到青云宗后,沈惊蛰直接把她扔进了自己的屋子——不是客房,而是他平时炼丹的药房。
“你先在这里躺着。”沈惊蛰从储物袋里翻出几个玉瓶,“我去请掌门过来。”
“请掌门做什么?”苏晚晴愣了一下,“我这点伤……”
“闭嘴。”沈惊蛰打断她,“你知道你经脉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灵气乱窜,经脉多处破损,若不是你在虚天域里强行突破了一次,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苏晚晴不说话了。她确实感觉到体内的情况不太妙,经脉里像是有把小刀在来回刮,疼得她直冒冷汗。
沈惊蛰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云氏。
云氏还是那副端庄平和的模样,但看到苏晚晴的样子后,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胡闹。”她轻声说道,“一个人跑去虚天域,还敢跟天衍正面对抗,你不要命了?”
“弟子知错。”苏晚晴乖乖认错,这种时候嘴硬没有好处。
云氏叹了口气,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输入一道温和的法力探查情况。
片刻后,她松开手,脸色有些凝重:“经脉损伤比想象中严重,至少需要调养三个月。”
“三个月?”苏晚晴惊呼,“可是三个月后虚天域入口就……”
“命重要还是虚天域重要?”云氏打断她,“你这种情况,若是三个月内再动用法力,经脉会彻底断裂,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苏晚晴沉默了。她知道云氏说得对,但三个月后就是论道大会,她和轩辕炽的约战就在那里,她不能缺席。
“先养伤。”沈惊蛰开口了,“其他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云氏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惊蛰说得对。你先安心养伤,其他事宗门会处理。”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那件事我会帮你压下来。天玄宗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多谢掌门。”苏晚晴感激地说道。
云氏离开后,沈惊蛰开始给她上药。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温柔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送死?”
“弟子不是送死,”苏晚晴纠正他,“弟子是去做研究。”
“研究?”沈惊蛰冷笑,“研究到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师父,您不懂。”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传来的剧痛,“弟子必须亲自去看一看,飞升台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亲眼看到,才能找到它的弱点。”
沈惊蛰上药的手顿了一下:“那你看到了什么?”
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虚天域的那一幕——飞升台巨大的能量漩涡,那些被囚禁在其中的干尸,还有天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我看到了,”她缓缓开口,“修仙者的未来。”
沈惊蛰愣住了:“什么意思?”
“师父,您知道飞升台是什么吗?”苏晚晴睁开眼,直视着他,“弟子现在可以告诉您,那不是什么成仙之路,而是一个能量过滤器。三百年来,所有飞升的修仙者,都被囚禁在那里,成为供给上界的养料。”
沈惊蛰手中的药瓶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
“弟子说,”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修仙者飞升,不是成仙,是成为上界的养料。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名飞升者,全部都是有去无回。”
沈惊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勤勤恳恳修炼了一辈子,虽然资质平庸,虽然进步缓慢,但他始终相信,只要努力修炼,总有一天能够飞升成仙。可是现在,苏晚晴告诉他,飞升只是一场骗局?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飞升是修仙者的终极目标,怎么可能是骗局?”
“师父,您冷静一点。”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弟子知道这个消息很难接受,但这是弟子亲眼看到的。飞升台的核心是能量过滤器,既然是过滤器,就能被破坏。”
沈惊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一百多年的修炼历程。引气、淬体、开脉、筑基,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努力。他曾经以为,只要不断提升境界,就能离成仙更近一步。可是现在看来,他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苏晚晴,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沈惊蛰已经问了自己一百多年,从引气到淬体,从开脉到筑基,每一次境界提升,他都告诉自己,快了,快找到答案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上来。
“为了长生?”他喃喃道,“可我没见过真正长生的人。”
“为了成仙?”他继续说道,“可成仙的都去了上界,再也没回来。”
“为了力量?”他自己先摇头,“有了力量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天衍那样的人物随意揉捏。”
苏晚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所以啊,”沈惊蛰苦笑,“我这一百多年,到底修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他的心。他勤勤恳恳修炼了一辈子,为了什么?为了长生?为了成仙?还是为了……
“师父,”苏晚晴开口了,“您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在我的世界,没有修仙者,但有比修仙更可怕的东西。”
“记得。战争、疾病、贫穷,还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对。”苏晚晴点点头,“但也有美好。科技、艺术、文学,有人为了理想献出生命,有人为了他人放弃利益。我的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有一样东西修仙界没有。”
“什么?”
“选择。”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在凡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可以选择修行,也可以选择平凡;可以选择正义,也可以选择邪恶。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走哪条路。”
沈惊蛰皱眉:“修仙界也有选择。”
“有吗?”苏晚晴反问,“灵根天生注定,功法被宗门垄断,资源被世家把持。普通人想修仙,比登天还难。而修仙者呢?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要渡劫,渡劫成功则已,失败则灰飞烟灭。所谓的飞升,更是笑话——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名修仙者,全部成了上界的养料。”
她一口气说完,又咳了几声、经脉的疼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
沈惊蛰递过一杯水,她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苏晚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不是成仙,不是长生,是不被任何存在当作养料。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惊蛰愣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勤勤恳恳修炼了一辈子,为了什么?为了长生?为了成仙?还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修仙就是为了成仙,成仙就是为了长生,长生就是为了永远活着。可是现在,苏晚晴告诉他,修仙的真正意义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师父,”苏晚晴看向他,“您想不想……亲眼看看上界是什么样子?”
沈惊蛰沉默了很久。
上界是什么样子?
传说中的仙境?传说中的仙人?传说中的永恒?
还是……传说中的牢笼?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那时候他还小,刚刚踏入修仙之路,心中充满了对成仙的向往。他曾经以为,只要努力修炼,就能成为仙人,就能永远不死,就能拥有无穷的力量。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我想。”他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知道,那上面到底有什么。”
苏晚晴笑了。这是她回到青云宗后第一个笑容,虽然虚弱,却格外明亮。
“那就对了。”她说道,“修仙不应该是一场骗局,不应该是一场收割。我们辛辛苦苦修炼,凭什么要被那些素未谋面的存在当作养料?师父,您说是不是?”
沈惊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青云宗的山景依旧秀丽,灵雾缭绕,鸟鸣清越。可他知道,这看似美好的画面下,隐藏着多少黑暗。
天玄宗在收割。
万魔宫在收割。
所有的宗门世家,都在收割。
而普通修仙者,只是被收割的原料。
他想起自己这一百多年的修炼历程。引气、淬体、开脉、筑基,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努力。他曾经以为,只要不断提升境界,就能离成仙更近一步。可是现在看来,他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十年之期还有七年。”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年,我一定要打破这个骗局,让所有修仙者……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沈惊蛰转过身,看到她握紧的拳头。
那拳头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我帮你。”他听见自己说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父,您不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能打破?”
“不需要。”沈惊蛰摇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见过我们没见过的风景。既然你说能打破,那就一定能打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早就腻歪了这种被人操控的日子。既然有人要收割我们,那我们就反过来收割他们。”
苏晚晴笑得更开心了:“师父,您这话说得像个魔道中人。”
“魔道就魔道。”沈惊蛰哼了一声,“反正老头子我早就看那些正道宗门不顺眼了。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还不是一样在剥削普通修仙者?”
窗外,苍玄界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仿佛有一道光,正在破开云层。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传来的剧痛,“三年后弟子突破到筑基后期,七年后的飞升台……就是它的死期。”
沈惊蛰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个倔强的小姑娘绑在一起了。
而修仙界的未来,也将因为她而改变。
第四卷: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