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的那一刻，苏晚晴就知道坏了。
虚天域的灰蒙蒙雾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和空洞的气息——这根本不是她被传送离开的方向，而是又回到了祭坛附近。还没等她站稳，后心便传来一阵凌厉劲风，速度快得离谱。
“反应倒快。”
天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仿佛早有预料。苏晚晴在空中强行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但肩头仍是被掌风扫中，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落地后连续后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心顿时沉了下来。
四周是灰蒙蒙的虚空，远处的飞升台能量漩涡依然在缓缓转动，散发出的威压让凡人喘不过气来。虚天域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不稳定，远处不断有黑色裂缝闪现又愈合，仿佛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崩塌。
天衍就站在她前方十丈处，方才那一击似乎只是试探，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确切地说，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方才的攻击只是顺手而为。
“你以为一块玉佩就能逃出虚天域？”天衍嘴角含笑，“这里是我的主场。”
苏晚晴没有答话。她正在飞速运转法力，肩膀的伤处传来阵阵麻木感——那掌风中带着某种腐蚀性力量，正在缓慢侵蚀她的经脉。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不等天衍动手，她就要被这诡异的法力毒倒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双手快速结印。
“临！”
一道金色符文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化作盾牌挡在身前。这是她从青云宗藏经阁中学到的防御符箓，以她现在筑基中期的修为，最多只能支撑一击。
天衍第二击已到。
“轰！”
金色盾牌应声而碎，苏晚晴整个人被震飞出数丈远，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边嗡嗡作响。
“好一个天衍。”她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没有多少惧意，“虚天域是你的主场，那我就破给你看。”
天衍咦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按理说，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在他手下应该毫无还手之力才对，怎么还能说出“破给他看”这种话？这不符合常理。
正常的小辈这时候应该跪地求饶才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虚天域是老夫祭炼了数百年的道场，在这里与老夫为敌，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苏晚晴活动了一下肩膀，腐蚀性的力量已经被她用物理思维分析清楚，正在被缓慢排出体外，“找死至少还有个挣扎的过程。”
天衍笑了。他觉得这个女娃有点意思，明明修为低得可怜，却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若非立场不同，他倒真想把她收入门下，調教成一把好用的刀。
只可惜，立场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选择。
“还有什么遗言吗？”天衍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法力。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之所以还能保持冷静，是因为在刚才的交手中，她已经用物理思维分析出了天衍的攻击模式。
能量压缩。
天衍的每一次攻击，都将大量法力在极短时间内压缩到极致，然后瞬间释放。这种打法威力巨大，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压缩过程需要时间。
如果是在外界，以天衍的实力，压缩能量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虚天域这个不稳定的空间里，能量流动会受到某种干扰，压缩过程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
这个间隙，大约是百分之一息。
百分之一息，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但苏晚晴不是普通人——她是用科学思维重新定义修仙的人。
“再来。”
苏晚晴主动出手，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挨打。一道道法术不要钱似的朝着天衍轰去，风刃、火球、冰锥……五行法术轮番上阵，场面煞是好看。
天衍随手化解这些攻击，摇头笑道：“黔驴技穷了？这些攻击对老夫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他突然脸色微变。
不对。
这些攻击看似杂乱无章，但每一道法术都精准地打在他周围的空间节点上。虽然每道攻击都不放在眼里，但累积起来的效果却让虚天域的空间更加不稳定了。
“你在做什么？”天衍终于意识到不对，苏晚晴的攻击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在破坏虚天域的空间结构！
“做什么？”苏晚晴笑了，“既然这里是你的主场，那我就把主场变成客场。”
她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双手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手印。这是她从欧阳询的阵法理论中推导出来的技巧——以法术共振破坏空间节点。
“破！”
虚天域的空间剧烈震荡起来，远处那道黑色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天衍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苏晚晴对虚天域的理解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她不是在与自己战斗，而是在与整个虚天域战斗！
“你疯了！这样下去虚天域会崩塌的！”
“崩塌？”苏晚晴擦去嘴角血迹，“那就一起死。”
她不是虚张声势。虚天域一旦崩塌，在场所有人都别想活。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天衍不会放过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天衍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虽然修为高深，但在虚天域崩塌的空间乱流中，能否全身而退也是未知数。
“够了！”天衍突然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一道金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散发出的威压让苏晚晴呼吸都变得困难。这是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秒杀任何筑基期修士。
苏晚晴咬牙，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击。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突然扫到了远处飞升台的能量漩涡。
那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想杀我？”苏晚晴笑了，“那就一起下地狱！”
她竟然转身朝着飞升台能量漩涡的方向冲去！
“你疯了？！”天衍脸色大变，这一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那是飞升台！你知道冲进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苏晚晴头也不回，“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名飞升者，有去无回嘛。”
“你知道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晚晴的速度越来越快，“天衍，你不是想知道科学思维到底是什么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她的身影没入能量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天衍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他狠狠一甩衣袖，也跟着冲了进去。
虚天域的空间震荡愈发剧烈，黑色裂缝不断蔓延，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而另一边，苏晚晴冲进能量漩涡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撕扯力传来，仿佛要把她的神魂从肉体中剥离。这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飞升台根本不是什么成仙之路，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过滤器，正在抽取所有进入其中的修仙者的修为和生命力。
她终于明白天衍为什么要她“帮忙”了。
不是要她打破棋局，而是要她帮忙优化这个“过滤器”，让收割效率变得更高！
“想明白了？”天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冲了进来，“现在你该知道，只有我才能帮你摆脱这个陷阱。”
苏晚晴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正在疯狂涌入体内，如果不是她及时运转法力护住心脉，此刻恐怕已经被撑爆了。
“我确实想明白了。”她咬着牙说道，“但我更想明白的是——你到底是谁？”
天衍沉默了一瞬。
“我是谁不重要。”他缓缓说道，“重要的是，三百年后，飞升台将再次开启。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修仙者成为祭品。你想看到那样的场景吗？”
“不想。”苏晚晴艰难地维持着法力平衡，“所以我才要打破这个棋局。”
“打破棋局？”天衍笑了，“你拿什么打破？凭你筑基期的修为，还是凭你那些所谓的科学思维？在这个棋局里，你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比较有用的棋子。”
“那就让我变成有用的棋子好了。”苏晚晴突然转身，直视天衍的眼睛，“你既然需要我的科学思维，那就说明你也没有把握独自打破棋局。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天衍挑了挑眉：“交易？”
“你告诉我飞升台的真相，我帮你优化收割效率。”苏晚晴说道，“但优化后的结果，必须由我来决定用途。”
“你在说什么？”天衍脸色一沉，“你以为这是在做买卖？”
“难道不是吗？”苏晚晴笑了，“你也好，上界也罢，不都是为了获取能量？既然目标一致，为什么不能合作？”
天衍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有意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在说——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加入。然后从内部瓦解它。”
天衍沉默了。
虚天域的空间震荡仍在继续，能量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苏晚晴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成交。”天衍终于开口，“但你最好记住自己的承诺。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但一股更强大的吸力传来，她整个人被卷入了漩涡深处。
虚天域外，青云宗。
沈惊蛰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喝酒，桌上摊着一堆关于天玄宗历代掌门的资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苏晚晴交代的事情，收获颇丰。
“奇怪……”他翻到一页，眉头皱了起来，“天玄宗第二代宗主，竟然是暴毙而亡？记载这么潦草？”
他正想深入研究，突然感觉到虚天域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不好！”沈惊蛰豁然起身，“这气息……是虚天域出事了！”
他顾不上许多，直接御剑朝着虚天域的方向飞去。
而此时的虚天域内，空间裂缝已经蔓延到整个视野。苏晚晴和天衍都被困在能量漩涡深处，谁也无法脱身。
“这就是你的计划？”天衍脸色铁青，“把虚天域毁掉？”
“不。”苏晚晴笑了，“这是我的逃生计划。”
她手中突然多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初带她离开虚天域的那块。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冲进飞升台？”苏晚晴笑道，“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找到能量最薄弱的位置。”
玉佩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
“下次见面，我会带着答案来的。”
光芒散去，苏晚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天衍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有意思。看来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虚天域的空间震荡仍在继续，但已经开始缓慢愈合。
三天后，青云宗。
苏晚晴是被沈惊蛰扛回弟子居所的。
“你不要命了？！”沈惊蛰把她往床上一扔，脸色难看至极，“一个人跑去虚天域，还敢跟天衍正面对抗？你知道化神期修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吗？”
“知道。”苏晚晴虚弱地笑了笑，“但我更知道，如果不去，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沈惊蛰沉默了。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次想去，先跟我商量。”他叹了口气，“老头子我虽然修为不高，但至少能帮你挡一刀。”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在想天衍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她在赌，赌天衍需要她的科学思维，赌上界的目的不是毁灭苍玄界而是持续收割。只要有需求，就有谈判的可能。
只是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些。
“沈老。”她突然开口，“帮我准备一下，我要闭关。”
“闭关？”沈惊蛰愣了一下，“你现在这个状态，至少需要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等不了三个月了。”苏晚晴打断他，“天衍说，飞升台将在三个月后再次开启。我必须在那天之前，突破到筑基后期。”
沈惊蛰愣住了：“你疯了？三个月从中期到后期，你知道需要多少资源吗？”
“不知道。”苏晚晴笑了，“但我知道，如果不试试，就永远没有机会。”
她挣扎着坐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灵草和丹药。这是她从虚天域带出来的，虽然不多，但足以支撑一次疯狂的修炼。
“、科学修仙的第一步，”她喃喃自语，“就是打破常规。”
沈惊蛰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去准备闭关所需的东西。
三个月。
飞升台开启的日子。
苍玄界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