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东域分舵的密室还黑着。
一张传讯符烧完,火星掉在桌角,冒起一缕青烟。
“啪——”
紫檀木桌子炸成碎片,木块飞到墙上,响了两声。
分舵主站在原地,袖子还在抖。他看着桌上的烂木头,咬牙说:“查!把那个归墟足浴坊,从地皮到厕所,全都翻一遍!”
门口站着一个执事,低头不敢说话。
过了好久才小声回:“回舵主,已经派人去了。”
“谁去的?”
“是陈七和赵九,他们换了粗布衣服,混进散修里了。”
分舵主冷哼:“一群废物也敢排队泡脚?苏默到底想干什么?”
执事低声说:“听说……他真不收钱,还发灵石和蟠桃,连金丹修士都在排队。”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分舵主瞪眼,“你以为我是听故事的老头?免费?倒贴?他图什么?名声?人心?还是想造反?!”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青云宗的人全被收买了?”
“目前没人举报,也没人管。赵长老办了卡,宗主公孙邈还送了铺子。”
“呵。”分舵主冷笑,“越这样越有问题。一个扫茅房的杂役,三天前还被人看不起,现在能让金丹修士排队?能让宗主送地?他背后一定有人!我要知道他的靠山、钱从哪来、目的是什么——还有那泡脚水的配方!”
“是!”执事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分舵主眯眼,“告诉陈七和赵九,别只看表面。盯紧账本、药材、进出的人。要是发现偷偷交易、见外人,立刻回报。必要时……可以搜店。”
执事点头离开。
门关上后,分舵主走到窗前。
风吹进来,衣服飘动。
他看着远处山路,低声说:“我不信有人能一直亏钱。只要他赚一点,我就让他滚出修真界。”
另一边,归墟足浴坊很热闹。
人很多,队伍从门口绕过照壁,穿过走廊,一直排到后巷井边。
几个矿工蹲在地上吃饼,脚边放着破碗,里面药汤还在冒热气。
王富贵抱着账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满头是汗。
他一边记数一边念叨:“第二万八千三百四十一……今天比昨天多六百人,每人亏二点三灵石,一天就得赔六千五百灵石以上……”
他一抬头,差点撞柱子。
“老板!老板你在哪?!”他大声喊。
苏默在后院小屋里,正看草药单子。
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又怎么了?再喊我堵你嘴。”
王富贵冲进来,喘得厉害:“东边第三队,两个人不对劲!走路太齐,呼吸一样,肯定是练过的!而且……”他压低声音,“老吴认出来了,其中一个腰里藏着丹鼎宗的炉牌,藏在衣服里。”
苏默这才抬头:“哦?丹鼎宗的人来了?”
“肯定是探子!”王富贵脸都红了,“要不要让人围住?或者先扣下?再不然……往他们桶里加泻药?”
苏默看他一眼:“你傻吗?人家是来查我们的,我们动手,正好给他们理由。”
他慢慢站起来,拍拍裤子,“走,我去请他们喝茶。”
王富贵愣住:“请……请茶?”
“对啊。”苏默笑,“客人来了,不招待像话吗?难不成让他们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他推开屋门,阳光照进来。
两人走过走廊,进了待客区。
靠窗那张桌子空着,两个穿粗布衣的汉子坐着,鞋没脱,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苏默走过去,笑着说:“哟,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拿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待会儿泡脚更舒服。”
两人猛地抬头,眼神一紧。
左边那人勉强笑了笑:“我们……就是路过,听说这儿管饭。”
“不管饭,管泡脚。”苏默坐下,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你们穿得像散修,可走路太稳,站得太直,一看就是宗门出来的。再说——”他指了指右边那人腰间,“你那块牌子压得太紧,衣服都印出痕迹了。”
两人脸色变了。
苏默摆手:“别紧张。我又不抓你们。你们是来查我的吧?查我有没有卖秘方,有没有贪灵石,有没有搞邪教?”
他笑着摇头:“都没有。我就专门亏钱,越亏越好。你们回去告诉分舵主,下次想来泡,不用装,大门开着,随时欢迎。”
说完,他放下杯子,拍王富贵肩膀:“好好招待这两位贵客,药桶加双份灵艾,热水现烧。”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懒洋洋的,像要去晒太阳。
两个探子坐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陈七咽了口唾沫:“他……怎么知道的?”
赵九盯着那杯茶,热气往上冒:“他不怕我们查,反而请我们泡脚?这不合常理。”
“可他说的是实话。”陈七低声说,“我刚才看了看,店里没有暗室,没有密道,账本挂在墙上,连泡脚水配方都写在板子上。所有人都是真亏钱,连新人都发蟠桃。”
“我也看了。”赵九慢慢说,“那些人脸上有光。不是被洗脑的样子,是……轻松。像是终于能松口气了。”
两人不再说话。
外面人声吵闹,伙计叫号,老人小孩一个个进去,脱鞋、泡脚、闭眼、叹气。
有个瘸腿老头泡完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突然笑了,眼泪流下来。
陈七看着,手慢慢松开剑柄。
他低声说:“咱们这次……怕是没法交差了。”
赵九没说话,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然后伸手,解开鞋带。
两人默默脱鞋,放进桶里。
热水包上来,药味顺着脚心往上走,身体像是被轻轻按摩。
陈七闭眼,肩膀一点点放松。
赵九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一口气:“三百年了……第一次觉得不累了。”
他们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赵九睁眼看向陈七。
陈七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眼里都有同一个想法——
不能说实话。
“回去怎么说?”陈七问。
“就说……”赵九顿了顿,“只是个普通洗脚摊,没什么特别的。掌门多虑了。”
陈七点头:“嗯,不值得上报。”
他们继续泡着,没提搜查,也没提账本、配方、资金。
就像真是两个路人,进来歇个脚。
而在账房里,苏默靠在椅子上,手指算今天的亏损。
王富贵凑过来,兴奋翻账本:“老板,情报网成功了!我们现在能认出丹鼎宗的人了!要不要再派眼线进他们分舵?”
苏默打哈欠:“你现在就想当细作头子?省省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两人还没走?”
“还在泡,挺认真。”
“那就让他们泡。”苏默伸懒腰,“泡舒服了,自然就不会乱说。”
他站起身,看向大厅。
阳光照进来,地上都是人影。
药香混着笑声,在空中飘。
他轻声说:“他们以为我在做生意。其实我在干大事——专亏有钱人的钱,养活没钱的人。”
停了一下,又说:“亏麻了。”
王富贵听得激动:“老板,明天要不要把养魂丸换成归墟特调安神膏?成本再翻三倍!”
“翻十倍都行。”苏默摆手,“只要系统还能撑,亏不死就往死里亏。”
他回到桌前,翻开账本。
蘸墨写下一行字:
【今日新增支出项:接待敌方探员二人,含热茶两盏、灵艾加倍、人工优先服务——合计亏损四点七灵石。】
王富贵认真记下,还画了个小星星:“这是第一条情报运营成本!以后能写进《归墟亏钱经营手册》!”
苏默不理他,低头继续算。
手指搓着,像在数看不见的钱。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丹鼎宗不会罢休。
但没关系——
他不怕他们来查。
他怕的是他们不来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