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酒楼二楼的窗边,苏默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街上人很多,挤来挤去,他数了三次也没数清。
“不是说好至少五千人吗?”他回头问,“王富贵,你算错了吧?”
王富贵抱着账本从楼梯跑上来,额头全是汗,喘着气说:“老板,预估错了!东域八宗和散修联盟的人都来了。我刚让弟子们清点过,山上山下加起来有两万七千六百人!”
苏默手指一掐,差点捏弯栏杆。
“三倍?翻了三倍?你们宣传的时候发了多少消息?”
“圣女亲自画的符,十道都在早课时间发出去了。”王富贵翻开账本,“还有赵长老突破的事被一个记名弟子录下来了,现在全东域都在传‘泡脚证道’。”
苏默咧了咧嘴,没说话。他知道这事会火,但没想到这么火——连隔壁卖包子的老张都把蒸笼搬到了队伍后面,开始卖“排队充饥三件套”:干饼、咸菜、便宜灵茶。
老苟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端着粗瓷杯慢慢喝茶。
“照这速度,今天要亏五百灵石。”他喝一口,“够买三头牛,还能娶个媳妇生俩孩子。”
苏默斜眼看他:“你上次说想躺平,怎么又来看热闹?”
“我怕你亏太多,以后没人请我喝茶啊。”老苟笑,“再说,谁不想看金丹高手当门卫?”
话刚说完,楼下突然乱了一下。云浅浅站在足浴坊门口,穿着青衣,剑没出鞘,手却按在剑柄上。一个穿紫袍的金丹修士想往前挤,她侧身挡住。
“排队。”她说。
那修士皱眉:“我修行三百年,怎能和炼气期的小辈一起排?”
云浅浅抬头看他,眼神很冷。
“你不排,我就让你卡在中期十年。”她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左肩经络堵得厉害,泡了能轻松十年。”
修士愣住,看看她,又看看队尾。三秒后,他转身走到最后去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小声笑。
“连金丹都乖乖排队……这泡脚水是不是特别值钱?”
苏默在楼上看着直摇头。
“她现在挺威风。”他嘀咕,“上个月还在闭关,现在成管秩序的人了。”
王富贵眼睛发亮:“老板!这是大好事!高阶修士都服了,等于给我们证明有效!人还会更多!”
“我是怕亏太多。”苏默揉眉心,“新手额度才一千,今天快用完了。”
“那就明天加福利。”老苟插话,“新客人送灵果,成本三灵石,面子值三千。”
苏默看他一眼,搓了搓手指。
想了想,点头:“行。明天开始,前一百人送蟠桃,后面每人发两颗安神枣,能稳住心就行。”
王富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板英明!这就是‘越亏越赚’!我马上改告示!”
他抱着账本咚咚咚跑下楼,差点撞翻老张的茶壶。老苟看着他背影摇头:“这小子比你还拼,账本能当枕头睡。”
苏默没说话,继续往下看。队伍从坊门口绕山路,过药渣池,一直排到山脚牌坊。有拄拐的老人,有带孩子的女人,还有几个矿洞出来的散修,脸上都是灰。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客人趴床上说腰疼三十年,他一边按一边笑:“您这不是断,是累坏了。”那人走时多给了钱,说:“兄弟,你是真懂我们这种人。”
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用动手,只要看着他们进来,脱鞋,泡脚,闭眼,叹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当场打坐突破。
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站得越高,总会有人来砍你。
果然,人群中站着几个穿锦袍的修士,不像来泡脚的。他们不排队,也不走远,只低声说话,眼神扫过坊门,又看向楼上。其中一人袖口有丹炉图案——是丹鼎宗的人。
他们没多留,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动作整齐,像一群收网的猎人。
苏默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没动,也没让人拦。这些人走了,自然会有更多人来。盯上他的,也不会只有这几个。
“老板,你怎么了?”老苟发现他脸色不对。
“没事。”苏默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今天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老苟笑,“你不是就想亏吗?现在人这么多,灵石哗哗流出去,梦都实现了。”
“可我担心的是——”苏默停了一下,“有人不让咱们继续亏。”
老苟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楼下,王富贵已经挂出新横幅:“新客福利升级!前百名送凝神蟠桃,带朋友来双人免单!”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队尾往前挤了十几步。
云浅浅还站在门口,像根钉子。有人递水,她摇头;有人塞灵石想插队,她直接说:“想插队,先打赢我。”那人尴尬地退开,队伍又稳了。
苏默靠在栏杆上,手指一下一下搓着。不是算赚多少,是在算还能撑几天。他知道,丹鼎宗一旦反应过来,第一刀就会砍在原料上。草药、废丹、边角料……这些东西要是被卡住,他的“亏损模式”就得停。
但现在,他只能赌。
赌这些被压垮的人比守规矩的更想活。
赌王富贵的“亏钱引流”能撑到下一步。
赌自己这个甩手老板,真能把一件荒唐事做成大事。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另类修行?”他忽然问老苟。
老苟吹了吹茶沫:“这也叫修行?我看是大家一起疯。整个东域修士不练功,排队泡脚,宗门长老的脸都要绿了。”
“但他们来了。”苏默看着山路,“哪怕只是为了松口气。”
“所以你不怕亏。”老苟看他一眼,“你怕的是没人来亏。”
苏默笑了笑,没说话。
远处,最后一个排队的人终于走到坊门前,递出身份玉牌。王富贵大声喊:“第二万七千六百零一人!今天人数封顶!明天福利加码,倒贴灵果正式上线!”
人群欢呼。
有人喊:“苏老板万岁!”
旁边人立刻拍他:“闭嘴!他是要亏死的,不能万岁!”
笑声中,云浅浅微微侧头,看向酒楼方向。她没挥手,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在说:稳住了。
苏默也点点头回应。然后对老苟说:“明天开始,蟠桃给双份,安神枣换成养魂丸,成本翻倍。”
老苟差点呛住:“你疯了?再这样搞,三天就把额度烧光了!”
“那就烧光。”苏默耸肩,“系统给额度,不就是让人亏的?”
他最后看了眼街道,转身往楼梯走。刚迈出一步,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几个青衣执事模样的人穿过人群,直奔山门。带头的那个,腰间挂着丹鼎宗东域分舵的令牌。
苏默脚步一顿,没回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热度来了,敌人也就醒了。
老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哟,这阵仗,怕是要来查账了。”
苏默没应声,把手插进袖子,继续往下走。
他的手指还在搓。
越来越快。
山风吹起横幅,“亏到极致,方得大道”八个字晃个不停。
云浅浅站着不动,手仍按在剑柄上。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街角。
对面,包子摊老张收起最后一笼干饼,扛起扁担准备回家。他抬头看了眼足浴坊,嘟囔了一句:“以前都说修仙靠拼命,现在倒好——靠泡脚。”
他摇摇头,笑着走了。
此时,在东域深处的一座山谷里,一间密室门窗紧闭。桌上一道传讯符正在燃烧。分舵主站在桌前,脸色铁青。他听完内容,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桌上。
咔嚓——
整张紫檀木桌碎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