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旁听席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张德明被法警押着,面如死灰,曾经的副市长派头荡然无存。
许知行坐在证人席上,手指深深陷进掌心。二十年的仇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空了一块。
母亲的笑容,父亲的背影,那些在火海中逝去的无辜生命……他们能回来吗?
不能。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法庭里的嘈杂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地传来。他能感觉到旁听席上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敬佩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这些目光曾经让他觉得恶心,现在却无所谓了。
法警押着张德明从身边经过。张德明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许知行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会后悔的。”
许知行睁开眼,直视他的眼睛:“我最后悔的,是让你多活了二十年。”
张德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说过,你还杀了谁,我还没告诉你。”
许知行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追问,但法警已经押着张德明离开了。那道背影消失在法庭侧门后面,像是带走了一个未解的谜。
退庭后,许知行独自走出法院。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他站在台阶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法院门口围了不少人。有记者,有看热闹的市民,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许知行低着头往外走,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可走了两步,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许律师!许律师!请问你对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
“许律师,听说你是二十年前火灾幸存者,这是真的吗?”
“许律师……”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记者们追在后面,问题和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几乎窒息。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堵,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广场上,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法律援助中心不想回,出租屋不想回,母亲的墓地……还不是时候。
他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二十年了,他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现在目标实现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知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知行转过身,看到刘淑芬站在台阶上,正朝他招手。她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外套,头发梳得整齐,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几岁。
许知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刘姨。”他的声音有些哑。
刘淑芬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做到了。”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淑芬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还没完。”
刘淑芬愣住了:“张德明已经……”
“张德明只是棋子。”许知行打断她,眼神望向远方,“他还杀了谁,我还没查出来。”
想起审讯室里张德明那张脸,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那个诡异的警告。许知行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他偏不信这个邪。
刘淑芬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沉。她太了解许知行了,这个孩子的倔强劲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知行,”她斟酌着开口,“张德明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你母亲的仇……”
“我母亲的仇报了。”许知行说,“但我父亲的仇还没报。还有那些无辜的人,十二条命,张德明一个人偿还得了吗?”
刘淑芬沉默了。她知道许知行说得对,十二条人命,怎么可能只让一个人负责?可她也清楚,继续查下去,意味着什么。
“刘姨,”许知行突然转过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您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刘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点了点头,又看了许知行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许知行才松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想给陈小舟打个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回头看看。”
许知行猛地转身,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没有任何异常。他皱眉,正要删除短信,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片沉默。过了几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许知行,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这个声音……许知行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很陌生,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谁?”许知行沉声问。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张德明只是开始。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对方轻笑了一声,“只是想提醒你,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许知行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你在威胁我?”
“威胁?”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知行,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
“不可能。”
“那就随便你吧。”对方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许知行的呼吸猛地一滞:“你说什么?”
对方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知行握着手机,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刘淑芬担忧地看着他:“知行,谁打来的?”
他没有回答。
天空湛蓝,几只鸽子飞过,哨音清脆。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听不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场持续二十年的噩梦,或许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