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的起诉书在三天后递交到海城区人民法院。
张德明被控受贿、谋杀、滥用职权三项罪名,一旦成立将面临极刑。消息传出后,整个城市为之震动——一位副市长涉嫌谋杀,这个案件的影响力远超一般的刑事案件。
海城区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里,旁听席早已坐满。记者们架着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被告席,闪光灯不停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许知行坐在证人席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律职业装,左手腕的疤痕被衣袖遮掩得严严实实。二十年的追寻,终于要在今天有个了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有规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传证人许知行。”
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许知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证人席。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证人,”检察官站起身,目光如炬,“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的追寻,都在这一刻。
“二十年前,我的母亲许秀兰在昌盛制衣厂工作。”他的声音低沉但清晰,在法庭上回荡,“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纵火的主谋就是被告人张德明。”
法庭一片哗然。旁听席上的记者们交头接耳,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张德明的脸色变了:“你血口喷人!”
“肃静!”审判长用力敲响法槌。
许知行不理会张德明的咆哮,继续说:“我母亲发现了张德明收受贿赂的证据,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张德明为了掩盖罪行,故意制造了那场火灾,杀害了我母亲和其他十一名工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张德明,那眼神像是两把利剑:“我有证据。”
检察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许知行打开,里面是转账记录、U盘里的通话录音,还有那份关键的火灾策划记录。每一份证据都像是蘸着血的控诉,记录着二十年前那个罪恶的夜晚。
“这些是张德明亲笔签署的文件,”许知行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他与李德明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
张德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那一刻,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审判长看向张德明:“被告人,你有什么要反驳的?”
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张德明的回答。
张德明沉默了很久。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告席的栏杆,指节发白。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异物,“我认罪。”
法庭再次哗然。
“我认罪,”张德明重复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但我要求从轻处罚。”
许知行冷冷地看着他。二十年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但他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像是等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到来,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审判长敲响法槌:“肃静!被告人,你必须如实回答本庭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死许知行的母亲?”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张德明沉默了。他的嘴唇紧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眼神,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知道救不了自己,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许知行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个细节都像是慢镜头:“什么事?”
张德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两种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是二十年的追寻,一个是二十年的隐藏。
“你真的想知道?”张德明问。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法庭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知行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知行还没有回答,法警已经将张德明带离被告席。在被带走的最后一刻,张德明的目光仍然盯着许知行,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会后悔知道的。”他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休庭后,许知行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晃得人头晕。林小满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刚才的审判她全程都在旁听,此刻眼眶还有些发红。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许知行沉默了片刻:“他认罪了。”
“那就好。”林小满松了一口气。
“但他最后说的话很奇怪。”许知行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小满皱眉:“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母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许知行缓缓说,“还问我是否真的想知道。”
林小满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还有隐情?”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远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湖。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冷峻的线条。
张德明身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二十年的追寻,真的结束了吗?还是说,真正的真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