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许知行坐在铁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他在等。
面前的文件夹里,装着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证据。那些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父亲许建国的笔迹——一笔一画,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三十分钟过去了。
门被推开,两名警察带着张德明走了进去。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脚步明显比平时迟缓。坐下后,他的目光在许知行面前的文件夹上停留了短短一秒,又迅速移开。
“许律师,”张德明冷笑一声,率先开口,“你以为凭那些照片和文件,就能定我的罪?”
许知行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官员。二十年的仇恨压在胸口,像一块巨石,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定罪是法院的事。”许知行说,“我只需要把真相找出来。”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1998年3月15日,”许知行念着文件上的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在东城区政府会议室收受昌盛制衣厂老板赵德明三万元现金,用于关照其工厂通过安全检查。”
张德明的脸色微微变了。
“1998年7月22日,”许知行继续往下念,“你收受五万元,同意降低消防验收标准。1998年11月3日……”
“够了!”张德明突然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些文件是伪造的!许建国那个叛徒,他……”
“伪造的?”许知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些签名笔迹,需要我找专家鉴定吗?还是说,您想亲自对比一下?”
张德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许知行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张德明面前。
“这是火灾当天,也就是1998年12月15日,您的行程记录。”许知行说,“您声称自己在区政府加班,但实际上,您不在海城。”
张德明低头看着那张纸,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您秘书的证词,还有机场的出行记录。”许知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张德明,那天晚上您根本不在市区。您去做了什么,需要我说出来吗?”
沉默。
整个询问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张德明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许知行从文件袋最底部抽出那个U盘,举到张德明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让您死刑。”他说,“周明远破解了您的私人保险箱。二十年前火灾案的完整策划记录——您与李德明的每一次密谋通话,每一次资金往来,甚至还有您亲笔签署的纵火命令。”
张德明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许知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母亲站在昌盛制衣厂门口的照片,照片背面四个字:证据确凿。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许知行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留下了证据。您没想到我父亲会留一手吧?”
张德明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得难以描述。愤怒、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您父亲……”张德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背叛了我。”
“背叛?”许知行冷笑,那笑声里带着二十年积压的悲愤,“您胁迫他做伪证,帮他掩盖受贿事实,这叫背叛?您害死我母亲,这又叫什么?”
张德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张德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烧死了十二个人。”许知行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我母亲是其中一个。今天,该还债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张德明的脸色瞬间大变:“你报警了?”
许知行摇头:“不是我。”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黑色轿车急停在公安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了几名穿着制服的人。为首的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他快步走进询问室,出示证件。
“张德明,”检察官的声音冰冷,“你涉嫌受贿、谋杀、滥用职权,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德明被铐上手铐,带出询问室。经过许知行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威胁。
许知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张德明被带走。窗外,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灯光,划破了城市的夜空。
林小满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看到许知行安然无恙,才猛地停下脚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证据确凿。”许知行说,“他跑不了了。”
林小满点点头,又问:“你还好吗?”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还好。”他说,“只是有些真相,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那是父亲留下的证据,也是二十年来一直被掩埋的真相。现在,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德明身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