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公安局大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许知行被两名警察押着穿过走廊,白炽灯在头顶晃晃悠悠,在墙上投下他被拉长的影子。怀里那份二十页的文件被搜走了,但他的嘴角反而浮现一丝冷笑——证据已经备份在U盘里,藏在他鞋底的夹层中。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刺眼的台灯。桌后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下目光如刀。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许知行一眼,然后把案卷往桌上一摔。
“你涉嫌非法获取商业机密,跟我说说吧。”
许知行知道这是张德明在背后搞鬼。非法获取商业机密?多么可笑的借口。他辛辛苦苦找到的证据,涉及的是二十年前的谋杀和贿赂,跟商业机密有个屁关系。
“我要请律师。”他的声音很平静。
王警官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在这个地方,你请什么律师都没用。”
“是吗?”许知行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寒意,“那就奇怪了。我一个法律援助律师,手里能有什么商业机密?倒是有些人,坐拥数亿资产,却天天担心别人查他们二十年前的破事。”
王警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嘴硬是没用的。我们有证据证明你从某企业盗取了机密文件,只要你承认配合,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许知行盯着他的眼睛,“王警官,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拿的是什么。我父亲用二十年收集的证据,准备举报某些人的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现在他们着急了,想让我永远开不了口。”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你觉得我会怕?”
王警官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阴冷。“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站起身,绕到许知行身后,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小子,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还真相,还正义?你父亲死了二十年,骨头都烂了,你还想翻案?”
许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王警官松开手,回到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比如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比如那份名单上还有谁的名字……不过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对方明显是想激怒他,让他犯错。
“我再重复一遍。”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我要请律师。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随你的便。”王警官站起身,走向门口,“不过我提醒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利。你那个法律援助中心的老太太还在外面等着呢,你说她会不会也被请进来喝喝茶?”
许知行的拳头猛地攥紧。
刘淑芬还在外面。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怎么经得起这种折腾?
“你威胁我?”
“威胁?”王警官回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是陈述事实。许知行,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门被关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审讯室里只剩下许知行一个人。头顶的台灯嗡嗡作响,在桌上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父亲的那二十页笔记——每一笔受贿记录,每一次阴谋策划,每一个被掩埋的真相。
二十年了。
父亲用二十年布了这盘棋,而他刚刚拿到棋谱,就被人将了一军。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许知行睁开眼,以为是王警官去而复返。
然而——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逆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小满。
她举着一台摄像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许知行认得其中一位——市检察院的李检察官,上个月刚见过。
“王警官。”林小满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贯的泼辣,“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配合调查。”
王警官跟在后面,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