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淑芬带着许知行穿过三条街,拐进一个几乎没有路灯的老旧小区。
楼道里的灯全坏了,许知行只能用手机照亮。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办证件、开锁,什么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很多年没有见过阳光。
“四楼。”刘淑芬喘着气,五十多岁的人爬四层楼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就是这家。”
许知行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打开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从黑暗中露出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找谁?”
“王叔。”刘淑芬上前一步,“是我,小刘。”
门里的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你是……小刘?刘淑芬?”
“是我。”
老人打开门,身体都在抖。他看着许知行,嘴唇翕动了两下,突然抓住许知行的手腕:“孩子,你父亲是许建国?”
许知行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二十年了……”老人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我等了你父亲的孩子二十年。”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亮着,灯罩上落满了灰尘。墙壁斑驳发黄,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整理过。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老人从衣柜最里面搬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面锈迹斑斑,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他把盒子放在桌上,颤抖着手打开。
“你父亲车祸前一晚,来找过我。”老人的声音发抖,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浑身都湿透了。他把所有证据都交给我,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把这些交给他的孩子。”
盒子里是一叠文件,还有一个小U盘。文件的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那是许建国年轻时的样子。
许知行拿起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是他父亲许建国的笔迹,整整二十页,详细记录了张德明收受贿赂的每一笔金额、时间、地点。还有母亲死亡的真实原因。
“他不是意外。”许知行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是被谋杀的。”
老人点头,老泪纵横:“你父亲知道太多了。张德明不会放过他。那天晚上他跟我说,张德明已经怀疑他了,他必须把证据转移出去,不然不仅他活不了,你和你母亲也……”
老人说不下去了。
许知行翻开文件,一页页看下去。父亲的字迹工整清晰,记录得极其详细。某年某月某日,张德明在某个酒店收受贿赂多少万元;某年某月某日,张德明如何指示下属掩盖工厂的安全隐患;某年某月某日,张德明和昌盛制衣厂老板李德明如何策划了那场火灾……
每一页都像是父亲的血书。
“他说过会回来找我吗?”许知行问。
老人摇头:“他说等他安全了,就会回来取证据。可是第二天……第二天就出了车祸。”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很重,很急。
老人和许知行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把文件塞进怀里。刘淑芬上前打开门。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有人举报你们非法获取证据。”为首的警察冷着脸,“请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