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树林边。车子颠得很厉害,后座的帆布包一直晃。他停下,拔掉钥匙,听见远处有狗叫,声音很野,不像家养的。
他拿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一个铁盒。盒子很凉,还有点锈,摸着扎手。他又翻出一块旧防水布,是以前送外卖用的,已经发黄卷边。他把铁盒包好,塞进背包夹层,背好。
抬头看,祖宅在半山腰。围墙塌了一截,草长得很高。风一吹,草沙沙响。大门那边有铁门,挂着锁,但锁扣歪了,地上有拖过的痕迹。他没走那边,绕到东侧墙角,看到一个半米宽的缺口。他蹲下摸了摸砖缝,水泥碎了,露出红土。这墙不像是自己塌的,倒像是被撞过或者被人拆的。
他站起身,勒紧背包带。一脚踩上断墙,用手撑上去,翻身进去。落地时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脚下是碎石和落叶,软硬都有。他没动,先蹲着听。
周围很安静。
不是完全没声音,风吹屋檐,瓦片会动一下;远处树丛有小动物跑过,很快就没声了。他低头看鞋尖,沾了点泥,但没踩到钉子或玻璃。
他站起来,往前走。主厅门半开着,木头烂了,门框歪斜。他站在门口没进去,打开手电照了一圈。里面地面是青石板,中间刻着一些符号。角落堆着破家具,供桌倒在地上,香炉翻了,灰撒了一地。墙上的画像都褪色了,只能看出个影子。
他跨进去,鞋刚碰到第一块地砖,“咔”一声轻响。
他立刻停下。
头顶“哗啦”一声,一张铁网从天花板掉下来。他趴下,侧身滚开,铁网擦着他背砸在地上,冒出火星。他喘口气,不动,盯着那张网——这是机关,没人控制。
他慢慢爬起来,贴着墙往里走。刚才踩的是第三块砖。他回头看,借着月光看清地砖排列。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地面。有些砖缝有裂痕,不是自然坏的,是被人踩多了留下的。他记下位置,心里明白:不能乱走。
供桌靠墙倒着,桌面朝上。他走过去扶起一条腿,把桌子摆正。然后蹲在下面,用手机光照地砖。白烟从地板缝冒出来,不多,但有刺鼻味。他扯下外套袖子捂住口鼻,发现烟不呛嗓子,只辣眼睛。应该不是毒气,可能是警报。
他看着有裂痕的地砖,用脚尖轻轻点其中一块。没反应。
再点旁边一块——“咔”。
墙壁两边突然弹出两个暗格,黑漆漆的。他马上缩头,等了几秒,没别的动静。他小心探身,用手电照。左边空着,右边插着一根锈铁钎,尖朝外,弹簧卡住了。
他收回手,没碰东西。这种机关很老,但很危险。踩错一步,可能被穿胸,或者被网罩住困死。他开始觉得,这里根本不想让人进来。
供桌后面的墙颜色不一样,接缝用的灰浆也不一样。他走近,伸手摸到一块凸起的砖,上面有个小符号:弯钩加圆点。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手环。
图案一样。
不完全相同,但那个弯钩的角度几乎一致。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按下去。之前试过两次机关,一次踩砖触发,一次连续碰触。这个按钮如果是开关,很可能也是联动的。
他退后两步,重新看地面。从门口到供桌,中间有一条三块砖宽的路没有裂痕。其他地方都有破损。他跳上第一块完好的砖,站稳。没事。
第二块,也没事。
刚踩第三块,脚下震动。他想抬脚,晚了。
“嗖!”
一支弩箭从左边射出来,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离小腿不到十公分。木梁被射穿,箭尾还在抖。
他不动,呼吸放轻。
过了五秒,右边“咔”一声,又一支箭射向胸口高度。他低头,箭从头顶飞过,扎进后面的墙。
他靠着供桌蹲下,心跳加快,脑子更清楚了。这些机关不是随机的。第一次踩砖触发,第二次靠近墙触发,第三次走特定路线触发。说明整个大厅是连环陷阱,每一步都会启动下一个。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把手环举到镜头前,对比砖上的符号。弯钩弧度、圆点位置,基本一样。不可能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这次他不走中间,而是贴墙根,踩那些有裂痕的砖。奇怪的是,反而没事。他多走几步,确认安全路径可能就是“坏的地方”——一般人会避开破砖,但这里偏要踩坏的。
他一步步挪到供桌后面,面对那块刻符的砖。距离三十公分停下。手悬在半空,没直接按。
他先用手电照周围,看有没有隐藏机关。天花板、墙角、地板缝都看了一遍。然后捡起地上一块碎瓦片,扔向按钮。
“啪。”
砖没动。
他又扔一次,砸中了。按钮陷下去一点,两边壁龛的弩槽“咯”地缩回一寸,箭头收回。
三秒后,恢复原位。
他松了口气。按钮能短暂关闭机关,只能维持几秒。如果想通过,必须在这几秒内完成动作。
问题是,后面是什么?
他退回安全区坐下,开始想。铁网、白烟、弩箭,都是防人进来的。但这些机关容易破解,真有人非要进来,很快就能闯过去。除非……它不是防外人,而是防“不懂的人”。
比如,只有知道手环和符号对应关系的人,才能短时间关掉陷阱。
他低头看手环。青铜色,表面氧化,摸着粗糙。这东西他戴了十年,是从修车铺老头那儿换来的,当时说值五百。现在看,恐怕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那块砖前。这次他不用瓦片,而是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按下。
“咔。”
机关暂停的声音响起。两边弩槽再次缩回。
他立刻行动,一步跨过面前地砖,踩上供桌横木,跃向对面墙角。落地滚一圈,躲开可能的触发区。回头一看,身后三块砖同时下沉,冒出白烟,比之前浓。
他没时间高兴,三秒快到了。
他盯着前方墙面,发现一道细缝,像门缝。他冲过去推。不动。再用力,还是打不开。机关只停三秒,时间不够。
时间到。
“咔哒。”
弩箭复位,头顶铁网也归位。他站着没动,额头出汗。
失败了。
但他知道了两件事:第一,手环和墙上符号有关;第二,那道缝是出路,但需要正确操作。
他退回角落坐下。背包还在,铁盒没丢。他没打开,也没看纸条。现在不是时候。
外面月亮偏了,屋里越来越黑。他关掉手机手电,省电。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到地面有点反光——那是湿气。空气闷,有烂木头味。
他坐了很久,不动。
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在修车铺,老板修一辆老桑塔纳,车窗坏了。他蹲着看,发现只要反着按开关,再快速拉手刹,电机就能反转一下,短暂通电。那种车没有智能系统,全是机械连接,少一步都不行。
这祖宅的机关,是不是也这样?
不是按一下就行,而是要有顺序,有节奏,甚至要配合别的动作?
他睁开眼,看向手腕上的手环。
如果它是钥匙,那这门,可能需要“对密码”。
他不再乱试,而是把所有细节记下来:地砖裂痕在哪,白烟什么时候冒,铁网怎么落,弩箭多久射一次。他像修车工查故障一样,一点点拆解问题。
时间过去。
他坐着,背挺直,眼神清醒。
门外风变大,吹得破窗纸啪啪响。
他忽然站起来,走向那块刻符的砖。
这一次,他没急着按。
他先踩碎左边第三块地砖,再跳上供桌,最后才伸手按下按钮。
三秒开始。
他动作很快,冲向墙缝,同时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段旧电线——送外卖绑箱子用的,一直留着。他把线一头塞进门缝,用力一拽。
“吱——”
一声低沉摩擦声响起。
门,开了条更大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