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耕的脚步在距出口三步处戛然而止。铁柱紧随其后,左脚落地时微微一顿,右肩因旧伤未愈而略显僵硬地垂着。前方拱门轮廓原本透出的微弱反光,此刻被一片突兀的黑暗吞噬。碎岩堆积如山,层层叠压,将通道彻底封死。断裂的钟乳石斜插在乱石之间,像是被巨力从中劈开后随意抛掷的残骸。空气流动至此骤然受阻,风声从畅通转为闷响,如同被困兽类在喉间压抑的低喘。
他没说话,只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抵在最近的一块断岩上。掌心传来粗粝与冷硬,岩体无震,无温,亦无生机波动。他闭眼片刻,耕魂之力自丹田残余处勉强提聚,沿臂脉缓缓渗入指尖。一丝极微弱的感知顺着岩层缝隙向内探去——三十丈内皆为实土,无空腔,无活气,整片山腹在此处塌陷沉降,已无通行可能。
铁柱拄锤立于侧后,目光扫过堆垒的乱石。他右肩包扎布条边缘已被渗血浸成深褐,动作稍大便牵动肌肉抽搐。但他站得稳,锤头点地,骨藤缠绕的柄身微微发颤,似有感应。他未问,只等秦耕开口。
秦耕收回手,转身绕行障碍。他沿着左侧岩壁缓步推进,脚步轻而精准,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石块。右手始终按在种子袋上,指节微屈,随时准备取种。他察看过顶裂缝走向——原出口上方约两丈处,一道纵向裂隙贯穿岩层,宽不足尺,但有气流持续渗入,带着山外特有的潮湿寒意。他仰头,眯眼细看。磷光映照下,裂隙内壁并无苔藓或虫迹,说明常年干燥少扰;风速稳定,节奏均匀,非死洞回流之风。
他退后两步,蹲下,从地上拾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拇指搓碾,粉末簌簌落下。土质偏沙,夹杂微量云母颗粒,与通道中段焦土明显不同。他将其丢弃,又抬头盯住那道裂隙。
“能上去。”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铁柱耳中。铁柱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头顶。那道缝太窄,且高悬于上,寻常手段无法攀援。他握锤的手紧了紧,低声道:“爬不上去。”
“不用爬。”秦耕伸手入袋,取出一枚雷植种。种子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形如干枯豆荚。他捏在指间,感受其质地坚硬、无活性躁动,确认未受环境影响。这是他仅存的两枚之一。
“用它炸开一条通路。”他说,“不求全通,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够人钻过去就行。”
铁柱沉默片刻。他知道雷瓣一旦引爆,威力足以粉碎半丈岩层。但此地结构已被塌方破坏,若控制不当,极易引发二次崩塌。他看向堆垒的碎岩,又抬头看那道裂隙。风是从那里来的。既然风能进出,人就该能出去。
他点头。“你定。”
秦耕未动。他盯着裂隙边缘的岩体结构,判断最佳引爆点应在中部偏左位置——此处岩层较薄,且下方有一处天然凹槽,可作缓冲区。他估算距离:跃起最高点离裂隙底缘尚差四尺,需借力。他低头看自己双腿,体力未复,耕魂枯竭,一次腾跃若失准,便再难第二次尝试。
他必须一击即中。
他将雷植种收回袋中,改取一枚普通刃麦种,弹指甩向裂隙正下方地面。种子落地无声,嵌入沙土。他闭目,以残余耕魂催动——须臾,一根麦茎破土而出,三寸即止,叶片未展,根系浅薄。他睁眼,皱眉。此地贫瘠过度,养分几近于无,常规催生难以成形。
但这正是他所需。
越贫瘠之地,产出越凶。他曾见荒漠之中种出刀穗斩首,枯岭之上生出骨藤绞杀妖兽。此处山腹断层,土死气绝,正是催生暴烈产物的绝佳温床。只要引导得当,雷瓣未必只能爆于体外——若能在岩缝内部发芽、绽裂,其威力将倍增穿透,而非横向扩散。
他重新取出雷植种,凝视片刻。这枚种子曾用于封阵破敌,也曾藏于刃麦根下诱杀追兵。如今只剩最后一搏的机会。
“你退后五步。”他对铁柱说。
铁柱未动。“我守你身后。”
“不是让你躲。”秦耕语气不变,“是防万一。若我失手,塌方扩大,你得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铁柱盯着他背影。麻衣沾尘,腰间种子袋鼓胀却不显杂乱,每一格都按种类分置,连封口绳结都是特制活扣,便于瞬取。他知道秦耕从不做无谓交代。他说退,就是真有可能回不来。
铁柱后退五步,站定。双手握锤,骨藤微张,随时准备迎击落石或崩塌。
秦耕不再看他。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因吸入尘埃而略感刺痛。他抬起右脚,踩上一块倾斜岩板,测算弹跳角度。左手按壁,右手持种,五指收紧。耕魂之力自识海深处强行抽出一丝残流,贯入手臂经络。剧痛如针扎神经,但他面无表情。
他计算风速、落尘频率、岩体共振周期。三息后,时机到来。他猛然蹬地,身形拔起,左手在岩壁借力一撑,身体旋转半周,右手顺势将雷植种精准投向裂隙中部凹陷处。种子贴壁滑行半尺,嵌入一道横向细缝。
落地时,他左膝微弯卸力,脚底打滑,险些摔倒。他单手撑地稳住,迅速退回原位,与铁柱并肩而立。
“成了?”铁柱问。
“还没。”秦耕盯着那道缝隙。种子尚未激活,需外界刺激触发萌芽机制。他从怀中取出一小撮刃麦粉,轻轻弹向空中。粉末飘散,部分落入裂隙。他屏息。
一秒。
两秒。
没有反应。
他皱眉。此法曾在地下矿道试过,刃麦粉含微量催化酶,可诱发休眠种子觉醒。但这一次,毫无动静。
他抬手抹去额角汗水,重新评估。或许是风速干扰了粉末附着?或是岩缝过窄,种子接触面不足?
他不能再等。
他解开种子袋最底层暗格,取出一枚血棘种。这是最后的备用方案——以自身精血为引,直接催熟雷植。代价是进一步耗损本源,可能导致耕魂短期内无法恢复。但他已无选择。
他咬破右手食指,鲜血涌出。他将血滴在血棘种顶端,同时将其贴近雷植种所在方位。耕魂之力再度催动,血线如丝,缓缓渗入岩缝。
刹那,雷植种表面纹路开始蠕动,像苏醒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