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棘网底部的裂痕如蛛网般向上蔓延,岩缝中渗出的黑血顺着断裂的根须滴落,在焦土上烫出细小的孔洞。秦耕左手仍按在主干之上,耕魂之力如细流般持续注入,却只能勉强延缓崩解的速度。他能感觉到血棘的生命力正在枯竭——这株从荒村贫地里试种出来的凶物,早已超越了寻常植物的界限,靠吞噬伤者之血与主人意志维系存在。而此刻,它已濒临极限。
铁柱伏在侧后方,肩头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臂膀滑入掌心,又被他狠狠抹在刃麦锤的柄上,以防打滑。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妖兽六瞳,呼吸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那即将爆发的杀机。他知道,防线一旦彻底瓦解,他们连退半步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血棘主干发出一声脆响,中央裂开寸许的瞬间,秦耕动了。
他并未后撤,反而将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焦土。血珠落地即燃,腾起一缕暗红火苗,直灌入最靠近左角岩缝中那根未曾显露的嫩枝根部。这根血棘早在上一章通道僵持时便已埋下,藏于阴影深处,未被妖兽察觉,如同一张隐伏已久的杀局。
嫩枝骤然暴起。
它不像其他血棘那般笔直升腾,而是贴着地面如蛇疾行,借着黑血腐蚀出的沟壑猛然窜出,缠向妖兽左角根部。与此同时,秦耕双手结印,耕魂之力集中一点,催动主藤分叉暴长。数道侧枝交叉绞合,如铁链般锁住左角,随即反向拉扯;另一侧早有预判的根须同步发力,缠住右角,双管齐下。
妖兽头部正欲前顶,突感双角受制,硬壳之下传来剧烈震颤。它本能挣扎,前肢猛蹬地面,但血棘借焦土之贫瘠激发凶性,越挣越紧,竟硬生生将其头颅往下拽了三尺。那一瞬,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被打破,六瞳齐闪,光芒紊乱。
铁柱立刻察觉变化。他没有等命令,怒吼一声,抡起刃麦锤砸向妖兽前膝外侧地面。锤落石崩,碎屑飞溅,逼得妖兽本能缩腿,重心进一步下沉。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却为秦耕创造了唯一的跃升通道。
秦耕脚尖一点地面,借着血棘反拉之力腾身而起。空中翻转避过额角竖瞳的视线锁定,精准落于妖兽背脊中央。此处硬壳龟裂,缝隙纵横,正是先前撞击铁门时留下的旧伤。他右手探入种子袋,取出一枚早已温养多时的成熟刃麦种——种皮泛金,内部似有刀锋流转,是他在荒村试验田中反复筛选出的最强品相。
他以掌为砧,指为锤,瞬间拍碎种壳,露出内里三寸长的晶状麦刃。麦刃通体透明,边缘布满微型锯齿,阳光下可映出血光,此刻在昏暗通道中却只透出一抹冷芒。
双手并用,他将麦刃对准颅骨接缝处,狠狠贯入!
“嗤——”
一声闷响,麦刃没入半寸,卡在骨隙之间。妖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六瞳齐睁,尤其是头顶幽蓝眼,旋转骤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精神震荡波。秦耕脑中嗡鸣,眼前闪过无数残影:血棘焚尽、荒村化灰、铁柱倒地……但他双手未松,双腿夹紧背脊裂纹,借体重继续下压。
麦刃再度深入一寸。
颅内似有组织断裂,一股温热液体顺刃流出,沿着秦耕手腕滑下。妖兽开始剧烈抽搐,鼻孔喷出浓烈黑气,迅速弥漫通道。铁柱掩面后退,绕至侧壁死角,靠岩壁避毒,但仍紧握锤柄,目光不离妖兽动态。
“秦哥!”他高声吼道,声音穿透毒雾,“我在这儿!”
话音落下,妖兽尾部猛然横扫,带起一阵劲风。铁柱矮身避过,肩伤因动作撕裂,血再次涌出。他没有去捂,只是将锤横于胸前,蓄势待发。他知道时机未至——妖兽尚未完全失控,贸然近身只会被反杀。
秦耕感受着颅内麦刃的震动,它正在缓慢生根,如同真正的麦苗在土壤中延伸根系。他持续输送耕魂之力,促其在颅内蔓延。每一次注入,都像在对抗某种深层阻力,仿佛那颗麦刃正与某种意识争夺控制权。
妖兽挣扎加剧。四肢抓地,试图翻身将秦耕甩脱,但背脊裂纹已被麦刃贯穿,稍一扭动便引发剧痛,动作变形。它转而低头猛撞岩壁,意图借外力摧毁骑乘者。秦耕早有准备,双脚卡进两侧裂缝,双手紧扣麦刃基部,任凭震荡颠簸,始终不松手。
血棘仍在缠角。双角被牢牢锁死,即便妖兽如何发力,也无法抬起头部进行有效冲撞。那些曾令铁柱陷入幻象的环形瞳、分裂瞳,此刻光芒闪烁不定,节奏被打乱。星图眼中的光点不再规律旋转,反而忽明忽暗,如同信号中断。
秦耕知道,这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耕魂之力,将最后一股力量灌入麦刃。颅内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似有结构崩解。妖兽全身一僵,六瞳同时放大,紧接着剧烈收缩,光芒几近熄灭。
但它仍未倒下。
尾部仍在摆动,前肢仍能屈伸,鼻孔喷出的黑气愈发浓稠,几乎遮蔽视线。铁柱站在侧壁,呼吸因毒雾变得粗重,但他没有退。他盯着妖兽尾部的动作频率,计算着下一次横扫的轨迹。若是秦耕失手坠落,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补上攻击。
秦耕伏在背脊之上,汗水混着妖兽颅血滑落额角。他能感觉到麦刃已深入颅腔深处,根系正不断扩张,破坏神经连接。但这具躯体太过顽强,远超以往所遇任何妖兽。它的生命力不是来自血肉,更像是某种被强行维系的执念。
他不能停。
只要麦刃未完全扎根,战斗就未结束。
他咬牙,再度调动丹田残余的耕魂之力,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冲击。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边缘渗出血丝,顺着麦刃流入颅内。
铁柱看到这一幕,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刃麦锤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另一袋备用种子——那是他私藏的最后一枚雷植种,本打算在绝境时与敌同归于尽。现在,他不确定是否要用,但他必须准备好。
妖兽忽然停止冲撞。
它静静地趴伏在地上,六瞳微弱闪烁,鼻息沉重如风箱拉动。黑气依旧弥漫,但浓度略有下降。它的头部低垂,双角被血棘死死拉住,无法抬起。唯有尾部末端还保持着细微颤动,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秦耕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致命反击。他依旧紧握麦刃,双腿夹紧裂纹,等待最终的崩溃点到来。耕魂之力虽已接近枯竭,但他还能撑住三息、五息,甚至十息。只要妖兽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手。
铁柱缓缓向前挪了半步,踩在一块未被腐蚀的石板上。他的影子被远处微弱磷光照亮,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他举起锤,做出预备姿态,眼神坚定。
通道内只剩下呼吸声、血滴落地的轻响,以及麦刃在颅骨中缓慢生长的细微“滋滋”声。
秦耕的指尖再次渗出血珠,顺着麦刃流入妖兽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