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彻底脱离门框的瞬间,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地。铁柱用尽最后力气将扭曲的铁门推出去半丈远,身体随即脱力后仰,单膝跪地,左肩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臂弯滴落,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秦耕没有回头。他蹲身的动作几乎与铁柱推门同步完成,左手探入种子袋,三粒血棘种滑入掌心。这些种子比寻常麦粒略大,表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倒刺,握在手中有轻微的搏动感,像是活物在呼吸。他看准左侧墙根那道因撞击而扩大的缝隙,屈指一弹,种子嵌入碎石之间。
耕魂之力自指尖涌出,渗入土壤。几乎在力量触及地面的刹那,种子开始萌发。主根如锥,瞬间钻入岩层深处,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声,仿佛骨头断裂。侧根呈扇形展开,迅速咬住墙体基座的残存结构,根须膨大,像无数只手死死抠住断口。
铁柱喘着粗气,抬头看见秦耕蹲伏的身影,又望向那堵正在缓慢隆起的墙体。他咧了咧嘴,脸上沾着血和灰,右手艰难抬起,冲秦耕竖起大拇指。动作做完,手臂便垂了下去,撑在地上才没让自己倒下。
秦耕仍保持着半蹲姿态,目光未离门外。浓雾翻涌,巨物趴伏在地,前端离地约三尺,尾部骨锤低垂,肌肉绷紧,显然正在蓄力。它没有立刻发动下一击,而是静止不动,六处肉瘤微微胀缩,雾气随之脉动。
血棘根须继续膨胀。墙体被硬生生撑起半寸,原本塌陷的结构重新获得支撑。新生枝干从根部抽条,向上疯长,枝条表面迅速生出密集尖刺,彼此交错,形成一道弧形荆棘网,横亘在门内缺口前。枝干颜色由青转褐,质地变得坚硬如铁,表面浮现出类似血管的暗红纹路。
一滴血落在荆棘根部——是铁柱肩上流下的。土壤遇血即变黑,泡沫泛起,新生侧枝生长速度骤然加快,刺尖长度延伸近尺,部分枝条甚至开始向两侧蔓延,扎进旁边岩壁,进一步加固屏障。
秦耕缓缓站起,脚步微移,退至血棘屏障后方半步位置。他左手护于胸前,五指微张,悬在种子袋边缘;右手则垂在身侧,掌心仍残留着那枚未知种子的触感,但他并未取出。此刻能用的,只有血棘。
风从门外吹来,带着湿黏的腥气。秦耕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异样——不是撞击前的肌肉收缩声,也不是尾锤挥动时的破空声,而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像是某种器官在体内蠕动。他屏息,目光锁定浓雾中巨物的轮廓。
铁柱试图站起来,双腿打滑,第二次才成功。他左手按住右肩简易包扎的布条,右手摸向腰后,那里还挂着一袋备用刃麦种。他的站位稍稍调整,依旧挡在秦耕前方偏右的位置,背对着他,面向门外。
血棘屏障已完成初步构建。荆棘网密不透风,刺尖朝外,根部深埋岩层,主干直径已达碗口粗,仍在缓慢增厚。整面墙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像是不堪重负,又像是在强行撑开崩坏的结构。
秦耕知道这撑不了太久。血棘虽强,但生长依赖环境与养分。此地贫瘠如骨,全靠耕魂催动与伤者之血催化,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如此规模。若无后续支撑,根系会逐渐枯萎,屏障也将随之瓦解。
但他争取到了时间。不是撤离的时间,而是观察的时间。
他盯着巨物腹部起伏的节奏,发现每一次呼吸间隔恰好与雷植残余电弧闪烁频率重合。这不是巧合。对方在适应,在学习他们的反击模式。刚才那一记雷爆撕开雾气,让它看清了内部布局;倒刺侧枝嵌入尾锤凹槽,也让它明白了植物类防御的存在形式。
下一击不会是简单的横扫。它会改变角度,或是利用身体重量直接挤压进来。
秦耕的手指在种子袋口轻轻摩挲。他知道里面还有几粒血棘种,但不能再轻易使用。这种子珍贵,且培育条件苛刻。他在荒村试种时发现,越是贫瘠之地,血棘生长越快,产出也越凶,但代价是消耗大量生命能量——不仅是种子本身,还包括施术者的精气与周围生灵的气血。
铁柱的血已经用上了。他不能再赌。
雾中巨物仍未动作。它趴伏的姿态没有变化,但六处肉瘤的胀缩频率略有加快,像是在体内积蓄某种压力。地面震颤极其轻微,仅能通过脚底感知。秦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底,尘灰正随着震动微微跳动。
他缓缓吸气,再徐徐吐出。心跳放慢,呼吸变浅,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态。这是他在穿越前做实验时常用的方法——当变量不可控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最稳定的观测点。
血棘枝干上的刺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秦耕瞳孔一缩。
来了。
巨物前肢抓地,肌肉隆起,背部六个肉瘤同时鼓胀至极限。它不再蓄力,而是缓缓抬高前身,头部隐约可见轮廓,但仍未完全露出。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撞击,而是……挤入。
秦耕右手猛地按向种子袋,五指收紧。血棘屏障必须撑住。只要撑住这一瞬,他们就能看清对方的进攻方式,为下一次应对留下依据。
铁柱察觉到变化,身体微微下沉,双脚分开,摆出迎击姿态。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左手从肩膀移开,紧紧握住那袋刃麦种。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血棘根部,土壤再次泛起黑泡。
荆棘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承受了无形压力。主干震颤,刺尖弯曲,但整体结构未溃。根须深入岩层的部分传来反震,秦耕脚底感到一阵钝痛,像是地下有东西在挣扎。
门外,巨物的头部已逼近荆棘屏障。浓雾被体温蒸腾,形成扭曲气流。一只眼睛露了出来——不是普通兽瞳,而是漆黑如墨,边缘布满细小锯齿状突起,瞳孔深处似有光点流转,如同星图。
它停住了。
那只眼静静盯着门内,视线穿过荆棘缝隙,直抵秦耕。
秦耕没有回避。他站在血棘之后,左手护前,右手置于种子袋旁,呼吸平稳,眼神冷峻。他知道对方在判断,在权衡。
这一刻,危机暂缓,但威胁未除。
血棘撑墙,裂痕未合,风从缝隙吹入,带着腥气与热意。
巨物的另一只眼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