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沉闷的碎裂声不大。
但它穿透了空间的隔阂,直接在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敲响。
万宝大殿外。二狗手里端着的大海碗“啪”地掉在青石板上。粗瓷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打湿了他的暗金军靴。
二狗没有低头看鞋。他猛地抬起头,手掌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斩马刀刀柄。
“天破了?”二狗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站在他旁边的阿飞浑身一哆嗦。手里那块象征万界总管权柄的令牌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不是天破。是这万界的规矩变了。”阿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神发直地看着头顶的天穹,“刚才那声响,是从我神魂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有什么东西,把老天爷的脊梁骨给拆了。”
林凡蹲在台阶最下面。脸色白得像纸。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缝里渗出泥土和血丝。
“两位师伯。”林凡大口喘着气,声音打着颤,“我体内的吞噬道体停了。平时不管我乐不乐意,它都在吃周围的废气。现在它像见了亲老子,一动不敢动。直接装死了。”
三人同时仰着脖子。
天空失去了原本的澄澈。平时那些肉眼看不见、维持世界运转的天道法则细线,现在一根根全部显化出来。那些金色的锁链正在快速褪色,变成了最朴素的灰白双色。
像一张遮天蔽日的灰白大网,把整个宇宙兜底罩住。
天道本源地。
这片万界最隐秘的区域,现在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出来。
林辰盘腿坐在绝对的虚无里。
那道横在混沌主宰和创世境之间的天堑,已经被他用天道本源的重量生生压塌。
他没有结印。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青布麻衣的下摆垂落下来。
他体内。三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疯狂绞杀。
灰白色的垃圾大道,透明的虚空创世之力,金色的天道本源。它们像三头被关在同一个铁笼子里的饿狼,互不相让。
林辰的皮肉下高高鼓起几个大包,顺着经脉来回乱窜。
“别折腾了。”
林辰声音平缓。在死寂的虚无里传出很远。
“进了我的肚子,就得守我的规矩。你们全是我捡回来的破烂。”
林辰没有用功法去疏导。他直接放开神识。把万界混沌体当成一口烧红的大铁锅。把这三股力量当成杂粮,用最粗暴的意志强行往下压,搅和在一起。
骨头发出沉闷的爆响。不是碎裂,而是拔节。
刺目的金光褪去。虚空的透明感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那是大地上最常见的灰褐色。像刚翻耕过的泥土。
林辰的呼吸渐渐变慢。
他每一次吸气,外面的多元宇宙灵气就向内收缩。他每一次呼气,万界的星光就跟着大亮。
系统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这次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臣服的低沉。
“三相本源融合完毕。”
“宿主彻底脱离当前宇宙寿命限制。打破因果维度。”
“境界跃升:创世初期。掌握核心能力:无中生有。”
没有雷劫劈下来。没有天花乱坠的异象。
林辰现在自己就是这方宇宙最大的老天爷。天道是他自己,谁来降雷劈他。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生机,右眼寂灭。两种异象在眼底一闪而过,最后全部收敛进去。变回了一双最普通的黑眼珠。
他从虚无中站起身。
拍掉青布麻衣上沾着的一点残灰。
他现在的肉身没有半点神光外泄。刀枪不入的万界混沌体,看着就像一个每天下地干活的庄稼汉。返璞归真。
“创世。”
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节。
“那些古籍里写得玄乎其玄。其实说白了,就是个泥瓦匠的手艺。用废料和水和泥。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这片天道废墟被他抽干后,角落的盲区里还剩下一点点比头发丝还细的能量渣滓。那是旧天道排泄不干净的死气残余。
林辰迈开千层底布鞋。走过去。
弯下腰。右手五指张开,往那片虚空里一把攥紧。
那几缕死气被他捏在手心。
“平时光顾着拆房子砸锅。今天到了这个位置,总得练练盖房子的手艺。”
林辰没有拿破荒古剑。也没有祭出鸿蒙垃圾鼎。
他双手合拢。像个揉面团的老翁。把那团死气在掌心里来回揉搓。
垃圾大道直接抽离死气里的有害毒素。虚空之力赋予它空间架构。天道本源当成黏合剂,强行注入生机。
咯吱咯吱。
细微的摩擦声在指缝里响起。灰白色的光晕顺着林辰的手背往上爬。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林辰停下动作。两手慢慢摊开。
手心里。那团没人要的死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陆地虚影。
这块陆地不是幻象。上面有山丘的起伏,有江河的沟壑。微缩的林木在山头上扎根。甚至有几缕极其细微的风在土层表面打着转。
林辰把鼻子凑过去。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泥土被雨水浇透后的腥气,还有青草折断的涩味。
“是真的土。能长庄稼的土。”
林辰扯动嘴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把最没用的、连天道都消化不了的废气。直接捏成了能承载活物的真实大地。这就是创世境的无中生有。
他单手托着这块巴掌大的陆地。另一只手探进麻衣怀里。掏出了跨界传讯玉简。
大拇指重重按在阵纹上。
“二狗。”林辰平缓开口。
玉简那边先是死一般的安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兵器碰撞的杂音。二狗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老大!你可算说话了!你再不出声,石头就要抡着盾牌把后山给砸了!”二狗大声嚷嚷,“刚才天上那些法则线全白了。底下那些界主吓得全尿了裤子,跑到咱们大门口磕头求饶。是不是你在里面弄出的动静?”
“我刚把万界的顶棚掀了。换了身新骨头。没事。”林辰语气没有起伏,“家里现在还有多少低阶存货。”
二狗愣了一下。
“低阶存货?老大,你要那种东西干嘛。底下那些小界域刚送上来一批最底层的破烂。全是些长了锈的凡铁片、枯树根,还有没人要的废弃石头。堆在后山好几座山头了。全是用传送阵直接拉过来的。阿飞正准备安排人装进熔炉里烧了。”
“别进炉子。”林辰生硬地下令。
“啊?不烧了?那玩意堆着占地方,还发出一股酸臭味。”二狗满头雾水。
林辰右手五指一握。
掌心里那块巴掌大的陆地虚影被他直接捏散。重新化作纯净的灵气,顺着指缝反哺进万界的天地中。
“把那些底层的破铜烂铁。还有所有的枯木烂石。一点别剩,全给我拉到万宝界外面的虚空广场上。”
林辰迈开脚步。
前方的虚空法则像见到了主人的老狗。自动向两边翻卷退开。让出一条笔直平坦、直通万宝界的星光大道。
“老大,拉那么多垃圾出来干啥?”二狗在玉简那头问。
林辰走在星光大道上。鞋底踩得平稳结实。
“光在手里捏块泥巴。显不出手艺。”
林辰的声音穿透玉简。在万宝大殿的广场上回荡。
“既然能创世了。”
“不如拿这些垃圾,造个真正的世界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