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城西乱葬岗，白日里尚且阴风阵阵，入了夜更是鬼气森森。
无数无名坟包错落堆积，随处丢弃的无名死鬼任凭摧残。
枯草在夜风中呜咽，偶尔传来几声食腐鸟的啼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温九娘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斗篷，借着系统自带的微弱夜视功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烂的落叶与腐朽的森森枯骨之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鹿皮药囊，里面装着今夜的底气。
“系统，还有多远？”她在脑海中低声问道。
如若听到，也能听得出其声音中的颤抖。
【宿主，前方三百米，能量反应极强，但……气息很乱。萧沉舟的生命值正在急速下降，若再迟半刻，神仙难救。】
温九娘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处乱石堆，血腥味骤然浓烈。
借着惨淡的月光，只见七八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正呈扇形围住一个身影。
那人背靠一棵枯树，浑身浴血，手中长剑拄地，身形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依旧让那些黑衣人不敢轻易近身。
温九娘躲在一块残破的坟堆后，眯眼望去。
这就是大雍王朝权倾朝野、令小儿止啼的摄政王萧沉舟？
看起来……确实挺狼狈。
前世她只远远见过他一面，是在城楼之上。
那时他金甲加身，威风凛凛，她只顾着心疼他的伤势，却没看清他的容貌。
如今近距离一看，即便满身血污，那张脸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寒霜。
“萧沉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首的黑衣人怪笑一声，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光芒，“交出虎符，留你全尸！”
萧沉舟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骨子里的傲慢：“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哪怕是死，本王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长剑如电，瞬间刺穿了冲在最前的一名刺客咽喉。
但，终究是强弩之末。
左肩的伤口被撕裂，鲜血狂涌，他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王爷果然硬气，可惜……”黑衣头目阴恻恻地说道，“中了‘软骨销魂散’，你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兄弟们，上！”
“砍断他的手脚，把人带走！”
众人蜂拥而上。
温九娘躲在暗处，眼神冷静得可怕。
现在冲出去？那是送死。
她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黑衣头目即将一刀劈向萧沉舟后背的瞬间，温九娘动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从药囊中摸出一颗圆滚滚、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药丸，手指轻弹。
“咻——”
药丸精准地落入了那群刺客中间，撞击地面后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一团浓郁的粉色烟雾。
“什么东西？！”
刺客们猝不及防，吸入烟雾后瞬间乱了阵脚。
“咳咳……好香……”
“我……我怎么浑身没力气……”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动不了了！”
温九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她利用系统奖励的“毒术精通”临时调配的改良版“软筋散”，名为“美人醉”。
不仅能让人筋骨酥软，还会产生强烈的致幻效果。
此时的刺客们眼中，原本阴森的乱葬岗瞬间变成了百花齐放的春日园林。
只是可惜，此时此刻，没有人高歌一曲，也没有人吟诗作对。
而温九娘的身影，在他们迷离的眼中，也化作了无数个翩翩起舞的仙子。
“杀……杀啊！”
“美……怎么能不美呢！”
“哈哈哈……你可想死爷了……”
刺客们开始放飞自我。
有的对着空气胡乱挥刀，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有的放下手中的武器，抱起了一侧的大树。
还有的……
萧沉舟靠在树干上，强撑着意识。
他也吸入了一些烟雾，但许是内力深厚，神智尚存。
他眯着眼看向那个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纤细身影。
黑色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下。
“你……是谁？”
他声音冷硬，手中的剑依然紧握，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温九娘走到他面前，并未靠近，而是从药囊中又掏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萧沉舟口中。
“唔！”萧沉舟瞳孔骤缩，刚欲运功逼毒，却感觉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体内的麻痹感，左肩的剧痛也减轻了几分。
这是……解药？
“我是来救你的人。”
温九娘蹲下身，与他平视，即便隔着斗篷，萧沉舟也能感受到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精明与算计。
然后，萧沉舟又听到：“也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萧沉舟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救本王？为何？”
“自然是为了交易。”
温九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王爷身中奇毒，若无我，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而我，能解此毒，还能保你平安离开。”
萧沉舟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皱，却依旧狂傲：“本王的命，很贵。你想要什么？”
“我要……温家倒台。”
温九娘直言不讳，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要温侯爷身败名裂！”
“我要柳氏生不如死！”
“我要温婉跪在我脚下求饶。”
萧沉舟挑眉：“温家？京城温侯？”
“正是。”
“就这些？”
“不仅如此。”
温九娘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接着又道：“我还知道，三日后，温侯爷会有一批见不得光的货物入京，那里面……有通敌卖国的铁证。”
萧沉舟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温侯爷在朝中虽然看似中立，实则墙头草。
若有通敌证据，足以成为他清洗朝堂的突破口。
“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这些？”萧沉舟目光如炬，试图看透她的伪装。
温九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自有我的渠道。王爷只需回答，这交易，做是不做？”
此时，那群刺客已经彻底倒地，有的在傻笑，有的在痛哭流涕，全无战斗力。
萧沉舟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九娘。
虽然身形摇晃，但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依旧惊人。
“做。”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他上前一步，猛地扯下温九娘的兜帽。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小脸，暴露在朦胧的月光之下。
正是今日在温府及笄的那个庶女，温九娘。
萧沉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温家九娘？倒是小瞧了你。”
温九娘并未惊慌，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王爷，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死了，我的计划就泡汤了。所以……”
她从药囊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按在他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动。若是失血过多死了，我可不负责。”
萧沉舟低头看着她。
少女的手指冰凉，触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奇异的战栗。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务，而不是在面对大雍朝最恐怖的煞星。
“你不怕本王？”他突然问道。
“怕？”温九娘轻笑一声，“王爷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我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我们不是盟友吗？”
“盟友……”萧沉舟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至极的玉佩，直接塞进温九娘手中。
那玉佩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萧”字。
“拿着这块玉，明日去摄政王府找管家。就说……本王答应了你的及笄礼贺礼。”
温九娘握紧玉佩，心中狂喜。
这可是通行令牌！
“多谢王爷。”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还有，”萧沉舟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既然是交易，那就该有个交易的样子。本王不喜欢拖泥带水。”
温九娘被迫仰视着他，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男人，即便重伤濒死，也是头吃人的狼。
“王爷想如何？”
“三日后，本王去温府提亲。”
萧沉舟松开手，转身踉跄着走向黑暗深处，留下一句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话，“本王倒要看看，温侯爷知道要把女儿嫁给‘残暴嗜血’的本王时，会是什么表情。”
温九娘愣在原地，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提亲？正合我意。
“王爷慢走，妾身……静候佳音。”
……
半个时辰后，温九娘回到了温府后门。
她身上沾染了些许泥土和草屑，但好在斗篷遮挡，并未露出太多破绽。
刚翻墙落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九娘！九娘你在哪里？！”
是小桃焦急的呼唤声。
温九娘迅速整理好表情，从假山后转出，装作虚弱的样子：“小桃，我在这里。”
“我的小姐啊！”小桃提着灯笼跑过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去哪了？夫人派人来查过房了！说若是再找不到你，就要报官说你私奔了！”
温九娘冷笑一声：“私奔？她倒是想得美。”
两人匆匆赶回院子，刚准备进屋，就见屋内灯火通明。
柳氏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正坐在主位上，一脸阴沉。
“九娘，你可真是让母亲好找啊。”柳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及笄之日，夜不归宿，你可知罪？”
温九娘走进屋内，淡定地脱下沾满泥土的斗篷，递给小桃。
“母亲此言差矣。”温九娘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挑衅，“女儿只是……去后山的祠堂，为生母守夜祈福罢了。难道，这也有错？”
“守夜？”柳氏嗤笑一声，“守夜需要跑到后山那么久？我看你是去见什么野男人了吧！来人，给我搜她的身！若是搜出什么定情信物……哼，家法伺候！”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温九娘的袖子。
温九娘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一道红痕。
那是刚才在乱葬岗被荆棘划破的，但在她此刻的演绎下，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母亲，您看这是什么？”
柳氏一愣，仔细看去，那红痕旁边，似乎还有一点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
“这是……”柳氏皱眉。
温九娘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母亲……女儿……女儿今日在祠堂，似乎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东西说……说母亲当年害死我生母的账，该算一算了……”
“你胡说什么！”柳氏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温九娘心中冷笑。
她当然没有撞鬼，那血痕是萧沉舟的，而她刚才悄悄在指尖抹了一点系统商城兑换的“幻颜粉”，能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我胡说？”温九娘虚弱地靠在桌边，声音颤抖却字字诛心，“母亲，那东西还说……它就在门外，它说它要回来了……”
说着，她指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柳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夜风拂过窗棂，树影摇曳，宛如鬼魅。
“啊！”柳氏毕竟是内宅妇人，心虚之下，哪里经得起这种吓唬，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屋子，“快！快走！这里有鬼！这里有鬼！”
那几个婆子见主子都跑了，也吓得四散奔逃。
屋内瞬间只剩下温九娘和小桃。
小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小姐……夫人她……”
温九娘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当然怕。因为心虚的人，总是活在鬼影之中。”
她转过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两簇燃烧的火焰。
“小桃，睡吧。”
温九娘吹灭了蜡烛，黑暗中，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明天……会有更大的热闹看。”
【叮！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初级“敛息术”，可隐藏自身气息，不被低阶武者察觉。】
【新任务发布：提亲风波。】
【任务描述：明日摄政王府提亲队伍将至，温侯爷势必百般阻挠。请宿主利用智慧与系统能力，促成婚事。】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易容术”，获得“爆裂丸”一枚（威力相当于小型鞭炮，可制造混乱）。】
黑暗中，温九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萧沉舟，这一局……我们配合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