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的钟声在凌晨五点敲响,不是普通的钟,是某种用悖隙物改造的共鸣器,声波能穿透灵气护盾,像某种直接敲打灵魂的重锤。
程景卿从床上弹起来,右肩的容器在皮肤下跳动,六种灵气以六律的频率共振,像某种被吵醒的引擎。他看向窗外,星陨阁的主塔在晨光中矗立,像某种指向天空的利剑,塔尖的灵气漩涡像某种永不熄灭的灯塔。
今天是学分制启动的第一天。
他穿上绝缘服,右肩的破洞已经被林晚晚用某种青华纤维修补过,像某种绿色的疤痕。他走出宿舍,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像某种被惊扰的蚁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某种被钟声惊醒的茫然和某种被学分驱动的焦虑。
食堂在B1层,程景卿走进去的时候,阿拉米尔已经坐在那里,面前堆着七个包子,像某种小型的金字塔。土系憨批的核在补丁后运转正常,土黄色灵气在脚下铺开,像某种被加固的地毯,但某种银色的外来物在底下闪烁,像河流里的碎玻璃。
"听说了吗?"阿拉米尔嘴里塞满包子,声音含糊但急促,"学分制不是普通的考试。是某种生存竞赛。五个院竞争,排名最后的学生会被退学。年均死亡率百分之五,但退学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
程景卿坐下,拿起一个包子。肉馅的,汤汁浸透面皮,像某种简化版的温暖。他咬了一口,嚼,咽下去,然后比划:"规则?"
"五个任务类别。"阿拉米尔伸出手指,像某种笨拙的计数器,"战斗类,探索类,研究类,守护类,特殊类。每个类别对应不同的守护神。青龙管守护,白虎管战斗,朱雀管研究,玄武管探索,麒麟管特殊。学分按难度分级,从F到SSS。完成F级得1分,D级得3分,C级得5分,B级得10分,A级得20分,S级得50分,SS级得100分,SSS级得200分。每学期最低要求30分,年度最低100分。不够就滚蛋。"
程景卿计算。每学期30分,一年两学期60分,但年度要求100分。意味着暑假必须完成40分。或者做高难度任务。他看向阿拉米尔:"你的核?能战斗?"
"能。"阿拉米尔说,但某种不确定在眼神里,"补丁稳定了。但高强度战斗可能加速损耗。苏公说一年内找到土行道基,否则裂痕会重新扩大。所以我要在一年内攒够学分,申请蓬莱二次探索许可。或者找到古会的替代技术。"
"古会?"
"学分制有个特殊规则。"阿拉米尔压低声音,像某种传递秘密的地下党,"特殊类任务中,有与古会相关的情报收集。学分很高,但风险极大。古会渗透了星陨阁,你不知道谁是内鬼。接这种任务,可能被自己人出卖。"
程景卿沉默。他想起月蚀之夜,古会黑影从空间裂缝伸手,邀请他修复耳朵。想起守门人,想起奈亚的警告。克苏鲁的根还在他容器里生长,像某种单向玻璃,他看不到祂,但祂看得到他。
食堂的广播突然响起,不是人声,是某种合成的音调,像机器在念菜单:"全体学生请注意,学分系统已启动。请登录灵讯腕带查看个人初始学分与任务列表。一年级新生初始学分10分,二年级20分,三年级30分,四年级40分,五年级50分。导师与学员绑定关系已生成,请查看匹配结果。"
程景卿抬起手腕,灵讯腕带的屏幕亮起,像某种被唤醒的幽灵。他的初始学分:10分。一年级新生。绑定导师:沈默。任务列表:F级任务12个,D级任务5个,C级任务2个,B级以上任务灰色不可见。
他看向阿拉米尔。土系憨批的屏幕上是30分,三年级。绑定导师:某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沈默?"阿拉米尔挑眉,"她不是雷系导师吗?你是青鸾院的,木系。怎么绑了雷系?"
程景卿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某种直觉在容器里跳动,像某种被触发的警报。沈默教过他藏、疼、死三课,教过他急水,代价是忘记母亲为什么笑。她的疤痕从黑色变成灰白色,像某种树。她的母亲残魂暂存青华,需要一个月内找到寄宿体或转世方法。
某种联系在形成。不是巧合,是某种被设计的命运。
他们走出食堂,走廊的墙上出现了新的屏幕,像某种被突然激活的神经系统。屏幕上滚动着实时学分排名,像某种残酷的排行榜。第一名:苏公,五年级,学分487分。第二名:诺拉,四年级,学分412分。第三名:某个他不认识的名字,四年级,学分398分。
程景卿在名单底部找到自己的名字:程景卿,一年级,10分,排名:第2847名。星陨阁五院学生总数约3000人。他离退学线只差一步。
"操。"阿拉米尔说,"你他妈得赶紧做任务。F级任务一个1分,做20个才能到安全线。但F级任务耗时,做20个至少两个月。两个月内如果有月度考核,你可能直接被淘汰。"
"什么任务最快?"
"D级以上的团队任务。"阿拉米尔说,"但团队任务需要组队,最少三人。而且一年级新生通常没人愿意带,因为你是累赘。"
"那怎么办?"
阿拉米尔沉默。他低头看自己的土系灵气,黄色的地毯,软绵绵的,但某种新的坚硬在底下。然后他抬头,眼神像某种决定的野兽:"老子带你。组队。加上林晚晚。她二年级,木系首席,学分高,任务经验丰富。三人小队,我做主攻和防御,她做治疗和辅助,你做侦察和突袭。雷电系速度快,灵念敏锐,适合探路和偷袭。"
程景卿看着他。某种温暖在容器里流动,像某种被确认的友谊。但他比划:"你的核?团队任务高强度,补丁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就碎。"阿拉米尔说,声音像某种平静的接受,"但在碎之前,老子要帮你攒够学分。因为你是老子的朋友。因为一起进去一起出来。因为第三遍。"
程景卿握紧拳头。六种灵气在皮肤下跳动,六律的频率像某种稳定的鼓点。他点头,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他们走向任务发布大厅。大厅在星陨阁主塔一层,像某种巨大的蜂巢,墙上挂满了任务屏幕,像某种被无限延伸的菜单。学生们像某种被吸引的飞蛾,在屏幕前拥挤,像某种被学分驱动的饥饿。
程景卿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晚晚。她站在某个C级任务屏幕前,青华在掌心浮动,像某种疲惫的灯。她的左手食指,灰白色的,像枯死的树枝,在灯光下像某种被保存的伤痕。她的黑眼圈更重,像被人打过十拳,但某种科学家的专注在眼神里,像某种被数据驱动的机器。
"林晚晚。"阿拉米尔喊,声音像某种破锣。
她回头。看到程景卿,某种极淡的东西在眼角形成,像某种被禁止的柔软。但很快被科学家的冷漠覆盖:"你们来干什么?"
"组队。"阿拉米尔说,"三人小队。做D级以上任务。带程景卿攒学分。"
林晚晚挑眉。她看向程景卿,眼神像某种扫描仪,像某种在评估数据的科学家:"你的六律?稳定了吗?"
"不稳定。"程景卿比划,"但能用。晨星初阶的威力,辉光巅峰的消耗。"
"风险太高。"林晚晚说,"团队任务中,你的灵气消耗会导致团队整体战斗力下降。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你可能成为突破口,导致全队失败甚至死亡。"
"我知道。"程景卿说。
"那你还来?"
"因为我要攒学分。"他说,手语像某种平静的陈述,"因为我要在一年内找到土行道基,修好阿拉米尔的核。因为我要拔掉克苏鲁的根。因为我要吃第三遍。"
林晚晚沉默。她看向阿拉米尔,土系憨批的眼神像某种决定的野兽。然后她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灰白色的,像枯死的树枝。
"有一个任务。"她说,声音像某种突然清晰的电台,"C级探索类。杭城外围新出现的幽河裂缝,II级魑等。调查原因并封印。学分5分。但有个附加条件:需要雷电系参与,因为裂缝内部有电磁干扰,其他系灵念会失效。正常来说这种任务会分配给二年级以上雷电系学生,但杭城是你的家乡,你对地形熟悉,而且沈默导师推荐了你。"
"沈默?"
"她在任务系统里给你做了担保。"林晚晚说,"如果任务失败,她的导师学分扣10分。10分对她来说不多,但足够说明她信任你。"
程景卿沉默。他想起沈默,想起她教他的藏、疼、死,想起她说的"下次想不起来母亲为什么笑的时候,问我,我帮你编一个"。某种复杂的情感在容器里流动,像某种被混合的颜料。
"接。"他说。
林晚晚在灵讯腕带上操作,像某种熟练的程序员。然后她抬头:"任务已接。三人小队:林晚晚,队长,二年级木系首席,学分23分。阿拉米尔,队员,三年级土系次席,学分30分。程景卿,队员,一年级雷电系,学分10分。任务时间:明天凌晨四点。集合地点:杭城HC-287便利店旧址。"
"凌晨四点?"
"幽河裂缝在凌晨最不稳定,也是调查最佳时机。"林晚晚说,"回去准备。带上所有补给。裂缝内部可能有古会活动痕迹,遇到不可敌的情况,优先撤退,放弃任务。学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她转身离开,青华在掌心浮动,像某种疲惫的灯。程景卿看着她的背影,某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容器里形成,像某种单向玻璃背后的眼睛。克苏鲁的根在生长,很慢,但确实在生长。
他们回到宿舍区。程景卿的宿舍在青鸾院B区,单人间,因为先天失聪需要安静环境。他走进去,关上门,六种灵气在皮肤下跳动,像某种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他坐在床上,尝试冥想。六律的频率,0.47赫兹,像胎儿的心跳。他让六种灵气在容器里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刑场暗红在循环外徘徊,像某种不愿加入的叛逆者。
某种疼痛在形成。不是肉体的,是某种更深的,像某种被拉扯的布。克苏鲁的根在容器壁里蠕动,像某种黑色的寄生虫,吸着他的灵气,吸着他的恐惧,吸着他所有关于第三遍的执念。
他想起苏公的话:"那个根在生长。很慢。但总有一天它会再次发芽。"
他想起奈亚的话:"你是钥匙。"
他想起克苏鲁在梦里说的话:"第三遍。"
某种愤怒在形成。不是对疼痛的愤怒,是某种更原始的,更脆弱的,更无法逃避的。被注视的愤怒。被定义的愤怒。被当成钥匙、变量、错误、漏洞的愤怒。
"我不是钥匙。"他说,不是出声,是灵念的尖叫,像某种无声的地震,"我是程景卿。是儿子。是朋友。是第三遍。是即使被种下根,即使被单向注视,也不会忘记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的人。"
容器在跳动,六种灵气像六个醉汉,但某种共识在形成。不是打架,不是摇晃,是某种更稳的,更沉的,像某种终于找到节拍的鼓。
他睁开眼睛。窗外,星陨阁的天空是灰色的,像某种永远阴天的城市。但他知道,在那片灰色之上,有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在注视。克苏鲁的根,奈亚的种子,所有神明的目光。
"等着。"他说,手语在空房间里像某种无声的宣战,"第三遍还热着。而且会一直热着。直到所有都结束。直到所有都开始。"
他躺下,尝试睡眠。但睡眠不来,像某种被拒绝的访客。他想起妈妈,想起杭城,想起HC-287便利店,想起李升给的队徽,想起吕立飞给的剑穗。第一遍的人。第一遍的温暖。
凌晨三点,他起床。穿上绝缘服,检查装备:灵讯腕带,能量补给剂三瓶,紧急传送符一张,林晚晚给的青华种子一颗(可以在危急时刻展开临时护盾),阿拉米尔给的新锚石(粗糙的,温热的,像某种新生的心脏)。
他走出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像某种被遗弃的隧道。他走向传送阵,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回响,像某种孤独的鼓点。
传送阵在星陨阁地下三层,像某种巨大的圆形剧场,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像某种被保存的历史。阿拉米尔已经在那里,土系灵气在脚下铺开,黄色的地毯,但某种银色的补丁在底下闪烁。林晚晚也在,青华在掌心浮动,像某种准备出发的灯塔。
"来了?"她说,声音像某种被调准的电台。
程景卿点头。
他们站上传送阵。阿拉米尔输入坐标,杭城,HC-287便利店。光芒亮起,像某种被撕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