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正中，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将山谷晒得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树荫缩成了脚下一团，连风都躲进了山坳里，不肯出来。
全择生一屁股坐在大树底下，扯开领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哎呀，又热又累！先歇会儿，歇会儿。”
宋子仁站在他旁边，手搭凉棚望了望天，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又歇上了？这才走了多远？”
“大中午的，太阳这么大，不歇怎么行？”全择生理直气壮地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着说，“等到太阳偏西凉快些再找也不迟。”
宋子仁知道他说得有理，便也不再催他，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干粮啃了一口。嚼了两口，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喂，小胖，你说五师叔为啥老让龙师兄跟阿慧在一块儿？”
全择生嘴里塞满了饼，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含糊道：“嗯……可能是……咱们这群人里，除了五师叔，就数龙师兄武功最好，让他保护阿慧，那不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这样？”宋子仁皱着眉，将信将疑。
“难道不是吗？”全择生一脸无辜地反问。
宋子仁不再问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心里总觉得五师叔的安排没那么简单。
树影一寸一寸地东移，日头一点一点地西斜。
全择生吃得饱了，靠在树干上，眼皮渐渐发沉，正要打盹，余光忽然扫到前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拽住宋子仁的袖子，压低声音：“喂，你看——”
草丛深处，一条小蛇拖着细长的身子，正慢悠悠地从石缝里爬出来。它的脊背上有一排锯齿状的鳞片，四只短腿交替迈动，走得从容不迫，浑然不知有人在盯着它。
马鬃蛇！
宋子仁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正是有心去找找不到，无心去找它自己倒出来了。
全择生轻轻放下手中的干粮，蹑手蹑脚地绕到草丛侧面。他猫着腰，一步一步地靠近，双手张开，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就在他蓄势待发的一刻，身后一道身影疾掠而过——
宋子仁飞身扑上，伸手一抓，那条马鬃蛇已被他稳稳捏住了七寸。
“哈哈！捉到了！”宋子仁高举着那条扭动不休的小蛇，得意洋洋。
全择生气得直跺脚：“你这家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先捉到的！谁叫你动作那么慢？”宋子仁笑得眉眼弯弯。
全择生正要发火，眼角余光又扫见草丛深处一道影子一闪——又一条马鬃蛇正飞快地往石缝里钻。
“还有一条！”他顾不上跟宋子仁计较，整个人扑了上去。
这一扑扑了个空，手指擦着蛇尾巴滑了过去。他手忙脚乱地翻身、伸手、再抓，仍是没抓到。那条马鬃蛇被吓得魂飞魄散，从石缝里钻出来，拐了个弯，贴着地面飞窜。
全择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朝前一抄——终于将那滑溜溜的小东西捏在了手心里。
“哈哈——”他仰天长笑，得意得不得了。
宋子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全择生为了捉一条蛇，又是扑又是滚，又是翻跟斗又是蛤蟆跳，浑身的招数都用上了，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笑什么笑！”全择生瞪了他一眼，从包袱里摸出一只蛇袋，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拼命挣扎的马鬃蛇塞了进去，扎紧袋口，又摸了摸，确认结实了才放心。
宋子仁笑够了，凑过来问：“还有没有蛇袋？给我一个。”
“不给！”全择生把包袱往身后一藏。
“哎呀，这么小气！”宋子仁涎着脸凑近。
“谁叫你笑我！”
宋子仁深吸一口气，使劲绷住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好好好，我不笑了。这条蛇对太子可是救命的东西，我这样捏着，万一跑了怎么办？那罪过可就大了。”
全择生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不情不愿地从包袱里又摸出一只蛇袋，扔了过去。
宋子仁接住蛇袋，将手中那条蛇也装了进去，扎好袋口，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你又笑！”
“我实在是忍不住——你刚才那个动作，实在是太……”宋子仁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弯着腰直拍大腿。
“你这家伙，真讨厌！”全择生扭过头，气鼓鼓地走开了。
宋子仁追上去，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真不笑了。”
他那副想笑又强忍着的模样，比方才更滑稽。全择生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以前捉蛇，捉的是那种见人不会跑、有毒的蛇。只需一根棍子，使出独创的降蛇棍法，往蛇七寸上一压，伸手便捉。可这马鬃蛇有四条腿，跑得飞快，他那降蛇棍法根本派不上用场，只好使出这套蛤蟆乱跳的功夫。虽然难看，到底管用。
山坡上的阳光渐渐温柔了。那两条蛇在袋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再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