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终于在地平线尽头彻底没了。
被抽走的声音光线跟活着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回来,灌满了这个小小的地下巢穴。
仪器的嗡嗡声,墙角不知道啥管子的滴水声,还有那憋到极限的野兽似的粗重喘气声,乱七八糟的混在一块,成了这会儿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赤鬼第一个就软倒在地,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汗水把作战服浸的死死的贴在身上,能看见他因为脱力,肌肉还在那不停的抖。
金刚靠在墙上,他那壮实的身子第一次显出累的样子,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胸膛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渡鸦的工作台前面,屏幕上的幽灵区域还稳稳的在那,可他整个人却瘫在了椅子上,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了。
躺在行军床上的耗子早就昏死过去,脸白的吓人,嘴边还留着干了的血印子,胸口起伏弱的几乎看不见。
魏寒松开按着耗子额头的手,整个人往后倒,重重的靠在墙上,脑子里疼的要命,一阵阵的发黑。
他看着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同伴,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他们亲手弄出来的,完美的黑色“空洞”。
他们赌赢了。
在这场必死的局里,他们硬是给自己抠出来一小块能喘气的地方。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渡鸦的声音都在抖,他自己都不信。
这话跟个开关似的,一下子把大家憋着的情绪全都给放出来了。
“妈的!”赤鬼骂了一声,声音又哭又笑的。他躺在地上,两手捂着脸,肩膀抖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金刚也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可这口气根本没把恐惧带走,只是把快要断了的神经,暂时给压下去了。
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跟虚脱感,混成一种奇怪的麻药,在巢穴的空气里飘着,让每个人都晕乎乎的。
“不对。”
魏寒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大家心头刚冒出来的那点高兴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寒的脸还是白的吓人,但他的眼神却特别的重,甚至还带着点后怕。
“它不只是扫了过去。”
他忍着脑子里的剧痛,努力的组织着话。
“在经过我们头顶的时候,那道裂缝,它停了一下。”
“停顿?”
渡鸦第一个皱起眉头,他挣扎的坐直身子,手指下意识的在键盘上敲着,“不可能,我的数据显示,扫描波的频率跟速度都没变,是匀速过去的。”
“不是数据上的停顿。”魏寒摇摇头,想解释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一种逻辑上的卡顿。感觉……就跟程序跑到了不认识的代码那,卡了那么零点零一秒。”
“这只是你的错觉吧。”
渡鸦很不客气的打断他,语气里是技术员才有的那种犟劲,
“在那种要命的精神压力下,你的感觉出问题很正常,我们不能把一个没法验证的‘感觉’,当成情报。”
“我他妈的不管什么数据!”
赤鬼猛的从地上坐起来,他通红的两眼死死的瞪着渡鸦。
“魏寒说它停了,它就是停了!我们的这条命都是靠他的计划捡回来的,耗子也是靠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可你呢,你那堆破数据就算个屁!”
“这是科学,不是他妈的直觉!”
渡鸦也恼火了,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
“所有能活下来的原因,都必须是能复制能验证的逻辑!否则,下一次它不停了怎么办?我们靠什么活下去?靠祈祷吗?!”
“那就干!
老子信他的直觉,不信你那套狗屁逻辑!”
“够了。”
魏寒声音让俩人立刻就不吵了。
他的视线扫过激动的赤鬼,又看了看坚持自己看法的渡鸦。
“吵这个根本没用,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停了,都说明一个事——这个‘幽灵区域’,可能并不绝对安全。”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他们只是暂时躲过去一回,那要命的东西,随时可能再来一次。
而创造这个“安全区”的耗子,现在就那么躺在床上,虚弱的呼吸都快没了。
谁也不知道下次他们还能不能再撑开这个保护伞,更不知道他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们需要一个新规矩。”魏寒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能让咱们在这个铁盒子里,活的更久一点的规矩。”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从现在开始,我们轮班放哨。”
“幽灵区域一直开着,但巢穴里必须随时有一个人是绝对清醒的,当哨兵。他的任务,是监控渡鸦设备上所有的数据,还有我留下的精神力预警标记。”
魏寒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残酷。
这意思就是,他们里头总得有一个人醒着,一个人盯着所有东西,一个人受着那份罪。
“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哨兵必须第一时间叫醒所有人,准备应付最坏的情况。”
巢穴里又安静了,但这次不是吵架也不是绝望。
每个人都在想这个计划行不行。
这是在死路里,重新建起来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规矩。
“我同意。”
金刚第一个开口,他那闷雷一样的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劲儿。
渡鸦也点了点头,他虽然还是对魏寒的“感觉论”有意见,但他承认这个方案有逻辑。
“我来第一个。”
赤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眼睛里那股火爆和不服气没了,又变回了那个准备拼命的战士。
他可能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跟数据,但他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守护。
魏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新的规矩,就在这片乱七八糟跟疲惫里,很快的建了起来。
渡鸦跟金刚开始轮流照顾昏迷的耗子,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魏寒就靠在墙角,闭上眼,逼自己休息,恢复那点快被榨干的精神力。
此刻,赤鬼拿起他的匕首,走到了巢穴唯一的入口那。他就靠着墙,一动不动,眼睛警惕的看着周围的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