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耐着性子听完微霜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那碎石棱角锋利,将她的手划开了道小口子,她气得想把碎头砸得粉碎,突然间一个别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拿起碎石把锋利的棱角贴在微霜脸上,“我只要使上半分力,你这张狐狸精般的脸,便要鲜血淋漓,若我的力气在大些,恐怕就要彻底毁容,你说他还会爱你那幅丑样子吗?”
微霜吓得瞳孔紧缩,手脚一瞬冰凉,心提到了嗓子眼。李夫人看到微霜惊慌的模样,志得意满后,又顿感无趣 ,捏石子的手指微微泛白,没有往前进一毫,她突然改变了方向,将碎石往河道的方向抛去,咣当一声响后,很快又听见河水潺潺地流走。
“你以为我不敢那样做?我不屑于那种下作的手段,不论你说什么,不管你是楚姑娘,还是白小姐,我劝你还是乖乖按我说的做,你若不从,”李夫人嘴角露出了阴森的笑容来,手指向另一边,手指的方向正站着一排四名更加壮硕的年轻男子,“真要动起武来,你恐不是那些青壮男子的对手,他们可不会如墨言般对你怜香惜玉,他们是不知轻重的武夫,若是不小心扯烂了你的衣服,弄散了你的发髻,让你身上紫一块青一块,坏了名声,休怪我不给你留余地,我已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微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李夫人终于要使出雷霆手段,她垂下了头,放弃抵抗,不得不承认:她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林萧然还如往常一样到云衣谷找微霜,只是这次他在外面站了许久也不见她出来,他只好推开房门进去,见他的伯父坐在书案后,案上躺在一封拆开的信,屋里静悄悄的,他率先开口道:“大伯,微霜在哪里?往常这时候她在屋外整理药草,怎么今日不见她在外面?”
“我也不知微霜那小丫头怎么回事?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起她的过去,前几日有一陌生女子找她,我从未见她如此无措过,最后微霜跟她似乎去见一个人,至今未归,今早收到她的来信,送信人说是受微霜所托帮忙捎过来的,然后送信人只留下了这封信后就走了,看了信后,我总觉得其中透着些怪异,一时说不上来,你看看吧?”林萧然的大伯将信从案上拿起,递到走来的林萧然手中,他翻开信纸,上面写道:“师父,我走了,多谢您多年细心教导,我曾做过许多错事,倘若东窗事发,连累云衣谷名声受损,您的心血将付诸东流,不如现在我自行离去,兴许还能保住云衣谷名声,保重,师父。”
林萧然看后,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心底惴惴不安,她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如此急着离开,还与云衣谷断绝关系,想到这儿,林萧然抬头问他大伯:“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那日,微霜和那人走了,她没留下一句解释,今早送信人也只是把信送进来,说了一两句无关的话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生怕我要问他什么,真是奇怪,微霜急着要走,也要回谷来取走她的私人物品才是……”
林萧然仿佛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走到微霜的房间门口,此时他顾不得这是微霜的房间,只得抬手一推,虚掩的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他走进去,打开柜门,她的衣物叠放的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红木梳子安静地躺在一角,他又掀开台上的木匣盖子,匣子底垫着一方手帕,洁白的手帕上 卧着一个绿翡翠手镯,他认出这是她曾戴过的。他又抬起头来,望见对面的墙上果然还挂着那幅白雪红梅图,恍惚间,微霜还在屋里,坐在梳妆台前,抬头与他共赏对面那幅画,窗外秋风又起,吹得纱窗哗哗响。此时画的主人,不知在何处?他又想起,第一次瞧见这画的情景来,那时谷中春光明媚,她抱着画轴站在屋舍外的空地上,呆呆地立在桃花树下,桃花花瓣随风飘飞,她的衣上,头发上沾上了许多片粉色花瓣。他见她久久没有挪动,好奇地走前去,“你手中抱着什么,为何在这桃花下站着不动?”
微霜抱着画轴仍站在花雨中没有动,只是张口回答:“我手中的是一幅旧画,空了拿出来看看。”
林萧然突然问道:“你手中的画并没展开,是有什么心事吗?”
微霜将手中的画徐徐展开,她一脸愁容地低头看画,林萧然随着微霜的目光低头看去,一枝红梅在白雪中绽放,几片雪花掉在红梅上,这是红梅映雪的冬日景图。他从画作上能看出岁月的痕迹,纸张略微泛黄,纸张边缘还有些许的破损,明白她为何一脸愁容地站在这里。
“把画作收起来吧!我想它一定对你很重要,我认识一名能修复旧画的人,若是你信的过我,把画交给我,我带出谷去,让他瞧瞧,是否能修复,若能,我让……”
微霜小心翼翼地收起画来,欣喜地望着他:“真的吗?只要能修复,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林萧然点了点头,微霜开心地转身进了房中,不一会儿她又出来了,她手中的画罩上了布袋,她把画递到林萧然手中:“我把画交给你了,有劳你带去看看。”
林萧然小心地接过那幅画来,“你可以告诉我这幅画的来历吗?”
微霜低头沉思了一阵,许久才开口说:“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只要这样东西还在,她就一直没有离去,我也还有活下去的动力。”林萧然望着她的双眸,里面藏着许多的心事,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
他从墙上取下那幅画,轻轻拂了拂,小心翼翼地卷上又罩上布袋,放到了书架上,最后转身看了房间一眼,他心里此刻却在想,这间卧房的主人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回来,虽然她的物品还照旧放在这里。
他来到了他大伯的身旁,“大伯,东西还在,她最珍视的白雪红梅图还在,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我料想她定是遇到了难事,我想好了,我要出谷去找她,当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还请保管她,她房中的物品。”
他的大伯瞪大了眼睛,起身拍了拍林萧然:“这人海茫茫,你要到何处去寻她?倘若她真的闯了祸事,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护她周全?”
林萧然沉默了一瞬,瞧见他刚才看过的信还放在书案上,他把信重新拿了起来:"大伯,从她来这谷中起,我便视她为知己好友,我不可能装作不知道,她遇到难处离开,我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帮她,这封信,我先收起来,倘若我爹问起,劳烦您帮我圆圆。”说着,他将信放在了怀中,他朝伯父拱了拱手,抬脚出门了。他的伯父抬了抬手想要劝他,见他出门了,也只好摇摇头作罢。
林萧然牵着马走在林间小道上,一路上在想他要先去何处寻微霜,突然灵光闪过,自从寒山寺回来后,她时而一个人躲在一处莫名发笑,时而又对着屋外的山谷垂泪,离开寒山寺的当天早晨,她和他还在寒山寺门前的台阶上有说有笑,当那个男人一出现,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当场拂袖而去,那男人便追她而去,也顾不得一旁的亲妹妹和朋友,林萧然送诗雨他们回去时,在李家用过晚饭后仍不见那人回来,他只好第二天一个人等在微霜必经的树林小道上,几近晌午才见微霜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赶过来。他牵着马拦住骑马过来的微霜:“我等了你一整天,为何现在才过来?我还以来你被人拐走了,若是我一人回谷,又如何向大伯交待?”
微霜勒住缰绳,马收住了蹄子,停在了林萧然面前,微霜坐在马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走吧!再晚些,师父他要着急了,对了,你可不要在师父面前嚼舌头。”
林萧然跨上了马背,不屑道:“ 我没兴趣和大伯谈你的私事,你尽管放心,只是你也不要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
微霜扯了扯缰绳:“林萧然,果然够意思,没看错你,你以后定会娶个如仙子般温柔美丽的女子”,马蹄哒哒地响起,她驾着马远去,林萧然驾着马赶了上去。
他思来想去,从他认识微霜以来,除了白老太太让她不安外,也只有墨言能轻易搅乱她的情绪。他便决定先去找墨言问问,也许会有想不到的收获。他跳上马背,拉动缰绳,马儿迅速哒哒跑起来,风在耳边怒吼,可他还嫌马儿跑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