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纵有忘恩负义之辈,却也不乏重情重义之人,如云中遥一般,念着旁人的点滴恩惠,铭记于心。步天涯平生行侠,从无奢求,可受他恩惠者数不胜数,这些人欲报恩却寻他不得,只得将他的义举四处传颂。久而久之,他的侠名便响彻天下,震动江湖,成了人人敬仰的少年豪侠。
步天涯闻言,唯有淡淡苦笑,对着楚云雾拱手道:“云雾妹妹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个浪迹天涯的闲人,区区微末行径,怎当得起‘大侠’二字。”
云中遥朗声大笑,转头扬声吩咐:“来人,速去备下酒宴,今日我要与贤弟一醉方休!”
仆役应声退下,忙前忙后地筹备酒菜。此间众人待步天涯,竟如众星捧月一般,云中遥与梅香玉左右相陪,楚云雾亦含笑立在身侧,眉眼间皆是温和。
谈笑间,云中遥忽然转身取来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透着寒光,他递到步天涯面前,笑意温和:“步贤弟,大哥送你一件薄礼,你瞧瞧这把剑如何?”
梅香玉抿唇轻笑,在旁补充道:“你大哥为寻这把剑,不惜花费重金,他知你素来爱剑,却无一柄趁手的好剑,便特意寻来送你。”
步天涯连连摆手,面露推辞之色:“不可,不可。小弟此番前来,只是顺路看望大哥,仓促间未备半分薄礼,大哥反倒如此破费,这份重礼,小弟万万担当不起。”
云中遥闻言,故意板起脸,语气沉了几分:“贤弟此言差矣!你不远万里赶来见我,这份情谊,岂是礼物能衡量的?说什么担当得起担当不起,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讲这些客套?若是真心认我这个大哥,便收下这把剑;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没把我当作真正的朋友。”
步天涯看着云中遥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只得苦笑着应下:“好吧,既然大哥盛意拳拳,一片真心,那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抬手摘下腰畔那柄无鞘的长剑,剑身黝黑,满是锈迹,他轻轻摩挲着剑刃,似是对这柄旧剑颇有不舍,轻叹道:“你跟着我这些年,也该歇歇了,往后,便不用再替我烤肉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楚云雾率先反应过来,捂着嘴吃吃笑个不停,眉眼弯弯道:“步大哥,原来你这柄剑,竟是被烤肉的烟火熏黑的呀!那姐夫送你的这把宝剑,你可万万不能再用来烤鸡翅膀了。”
步天涯看着少女娇俏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这般好剑,岂容我糟践。”
云中遥将宝剑递到他手中,朗声大笑:“无妨无妨,这把剑既归了你,便是你的物事,你纵使真用来烤鸡翅膀,又有何妨?只要你用得舒心便好。”
步天涯接过宝剑,轻轻抽出剑鞘,只觉剑身入手极轻,宛若无物,一道凛冽寒光骤然迸发,晃得人眼目微眩。剑身澄澈如秋水,薄若蝉翼,握在手中轻轻颤动,似有灵性一般。
云中遥在旁笑道:“贤弟,我知你爱剑,却最厌累赘,故此特意寻了这柄剑送你。它既可以作剑防身,亦可作腰带束身,平日里你将它围在腰间,旁人瞧不出分毫,绝不会成为你的牵绊。”
步天涯心中一惊,世间早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传说,他只当是坊间传闻,今日竟真真切切得见,不由得面露讶色。
他抬眼望向云中遥,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大哥,你是说,这柄剑可随意折弯,当作腰带使用?”
云中遥含笑点头:“正是,贤弟请看。”
说罢,他从步天涯手中接过那柄薄剑,手指轻轻一折,柔韧的剑身便弯成了一道圆润的弧形,宛若一条银色丝带。待他手一松,剑身瞬间弹回原状,依旧笔直挺拔,微微颤动间,竟发出一阵清越的龙吟之声,绕梁不绝。
步天涯望着这柄奇剑,眼中满是赞叹,连声道:“好剑!真是好剑!百炼钢化绕指柔,刚柔并济,当为神兵!”
“这柄剑名唤腾蛟剑,乃是当年干将莫邪的传人亲手铸造。”云中遥缓缓道来,语气中满是珍视,“它能柔能刚,切金断玉,无坚不摧,纵使是干将莫邪亲铸的鱼肠、莫邪二剑,这腾蛟剑也绝不逊色半分。”
言罢,他又取来一条锦带,带身绣满了傲雪寒梅,针脚细腻,暗香隐隐,他将锦带递过,笑道:“这腰带也是特意为你打造的,你可将腾蛟剑藏于带中。不用时,它便是一条普通腰带;遇敌时,只需一按带中绷簧,剑身便会瞬间弹出,可随时御敌。”
步天涯捧着腾蛟剑与梅花腰带,心中感激万分。这般世间罕有的神兵,云中遥竟毫不吝啬地赠予自己,这份情谊,重逾千斤,早已不是一柄宝剑所能衡量的。
他心中感动,又生出推辞之意,苦笑道:“大哥,这腾蛟剑如此珍贵,乃是世间难求的神兵,小弟何德何能,受此重礼?这把剑,无论如何,小弟都不能收。”
起初他只当是一柄寻常宝剑,未曾想竟是这般珍贵的神兵利器,这般厚赠,他实在愧不敢当。
云中遥见他再次推辞,脸色更沉了几分,双手捧着腾蛟剑,目光灼灼地望着步天涯:“兄弟,你我之间,莫非还要见外不成?这柄剑纵然珍贵,又怎及得上你我兄弟的情谊?你若执意不收,便是没把我当作生死相交的知己!”
步天涯望着云中遥眼中的真挚与执拗,心中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再无推辞的余地,只得抱拳行礼,语气满是动容:“既然大哥心意已决,那小弟便不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接过腾蛟剑与梅花腰带,指尖轻抚剑刃,感慨道:“小弟此生,能得大哥这般知己良朋,肝胆相照,已是此生无憾。”
说罢,他用手指轻弹剑锋,清越的剑鸣再次响起,绕梁不绝,他连声道:“好剑!好剑!”
云中遥见他收下宝剑,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梅香玉与楚云雾也含笑而立,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她们忽然发觉,男人之间这份纯粹真挚的友谊,坦荡赤诚,肝胆相照,竟比儿女情长的爱情,更添几分动人,更显珍贵。
步天涯将腾蛟剑小心翼翼地藏入梅花腰带中,轻轻围在腰间,腰带贴合身形,丝毫不见累赘,他抬手拍了拍腰带,嘻嘻笑道:“这腾蛟剑当真是妙极,既作腰带,又作神兵,实在是合我心意。我早就嫌那柄旧剑碍事,带着总觉麻烦,如今有了这腾蛟剑,倒是省了不少事,往后连腰带都不用买了。”
他生来无拘无束,随性自在,便是一柄剑,若是带着累赘,也会心生厌烦。如今剑与腰带合二为一,随心所用,对他而言,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不多时,仆役便将酒宴备妥,几人围桌而坐,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屋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忽然从内堂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喧闹。
梅香玉闻言,立刻起身,对着众人含笑致歉:“哎呀,宝宝醒了,步贤弟,我先失陪片刻。”
步天涯闻言,眼中满是欣喜,连忙道:“嫂子无妨,我也早想瞧瞧侄儿,抱抱这小家伙。”
梅香玉轻笑点头:“那我这就抱宝宝出来,见见步大侠。”
话音未落,内堂的啼哭声便渐渐停了,不多时,梅香玉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她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性光辉,脸上漾着幸福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温婉的柔光。
步天涯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梅香玉手中接过婴儿,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家伙。他低头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儿,忍不住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笑意温柔:“宝宝,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让叔叔好好瞧瞧。”
“他叫云良朋。”梅香玉站在一旁,温柔笑道,又对着怀中的婴儿轻声道,“宝宝,快叫叔叔。”
一岁多的孩子,尚在牙牙学语,哪里会叫叔叔。可这小家伙似是通人性一般,望着步天涯,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模样甚是可爱。
步天涯抱着怀中的婴儿,感受着小家伙柔软的身体,听着那清脆的笑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幸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发芽。
梅香玉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提醒道:“兄弟,快把宝宝给我吧,小心他尿在你身上。”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温热的湿意便透过衣衫,传到了步天涯的身上,他低头一看,衣襟已然湿了一片。楚云雾站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吃吃笑道:“宝宝这是给步大哥送见面礼呢。”
梅香玉连忙接过婴儿,略带歉意地笑道:“这小坏蛋,竟把叔叔的衣服弄湿了,回头定要好好说他。”
步天涯看着襁褓中依旧笑得开心的婴儿,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好小子,这份见面礼,叔叔收下了!叔叔来的匆忙,未备什么好礼,这便也送你一份见面礼。”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精致的长命锁,锁身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数颗圆润的珍珠,中央更是嵌着一颗夜明珠,在屋内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将长命锁递到梅香玉手中,微笑道:“这是一位好友送我的礼物,本是留着等我将来有了孩子再用的。这长命锁本有两对,乃是当今皇子才有资格佩戴的,今日便送与良朋,愿他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这长命锁来头不小,送他这份礼物的好友,乃是天下闻名的造船大师,当年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所用的宝船,皆是出自他之手。皇帝感念其功,便将这两对御用长命锁赐了他一对,他感念步天涯的侠义,便转赠了一柄给步天涯。
云中遥看着那柄长命锁,心中满是感动,却并未推辞。他深知,世间再珍贵的珍宝,也不及这份情谊珍贵。朋友相赠的礼物,无论轻重,皆是一片真心,纵使是一片鹅毛,也比黄金万两更显珍贵。
真正的朋友之间,从无需虚礼客套,若是太过见外,反倒失了知己相交的本意。
云中遥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只愿步天涯能早日寻得一位知心人,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从此不再孤身一人,浪迹天涯,只愿这位重情重义的好友,能一生开心,一世顺遂。
他举起酒杯,对着步天涯朗声道:“今日贤弟归来,又得见麟儿,双喜临门,咱们不醉不休!”
这些年,云中遥从未这般开怀过,而步天涯,亦是如此。
二人举杯相碰,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屋内灯火摇曳,酒香四溢,二人把酒言欢,畅聊离别数年的种种,从江湖轶事到山河风光,从过往情谊到未来期许,不知不觉间,便已酩酊大醉。
他们醉倒在满桌的酒菜间,醉倒在醇厚的酒香里,更醉倒在这份肝胆相照、重逾千斤的友情醇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