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倒计时结束,铁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姜晚晴第一个冲出去。她穿着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任务卡上写着:采访三位路人,拿到线索。她早就想好了找谁。先找保安亭的大叔,他见的人多,消息灵通。再找推婴儿车的妈妈,她刚从商场出来,知道哪里好走。最后找外卖小哥,骑电动车的人都熟悉小路。
她跑得很快,前两个人顺利问完。第三个人一开始说不接受采访,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刚才录的视频:“您别担心,不拍脸,就一句话,东巷能不能穿到商场后门?”
那人一愣,看了眼镜头,随口说:“能,但有道铁门要翻。”
“谢谢!”她转身就跑,没回头。
时间是九点四十二分。任务开始才二十九分钟,她已经拿到关键信息,比计划快了八分钟。
队友还在讨论要不要绕远路,她直接说:“走东巷,翻铁门,去商场顶楼。”
没人反对。她说得很干脆,眼神也很稳。
他们走进小巷,墙皮掉了,空调外机滴水。姜晚晴走在最前面。她伸手抓铁门,右手虎口刚搭上去,胶布一滑,皮肤蹭到锈钉,火辣辣地疼。她咬牙一撑,翻身跳下,动作很利索。
队友小声说:“这姐真敢上?”
她没理,低头检查护具腰带有没有松,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消防梯,三米高的墙挡在面前。墙上有些凸出来的砖块可以踩。别的组还在看怎么爬,她助跑两步,左脚蹬地,右手抓住墙顶,身体一挺上了半截。可右脚踩的砖突然松了,身子一晃,差点摔下去。
她立刻收腿,左手死死抠住墙缝,指节发白。楼下有人喊了一声。
她没出声,也没慌。调整重心,换左脚站稳,再用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落地时膝盖微屈,站稳后第一件事是摸护具扣环——双层锁死,没问题。
队友问:“你没事吧?”
“没事。”她甩甩手,“走窄道。”
前面横着一块木板,宽四十厘米,架在四米高空中,连着两栋楼。风有点大,吹得人站不稳。前面一组人走得慢,中间还有人卡住不敢动。
姜晚晴站在起点,深呼吸三次。闭眼一秒,再睁眼,眼里只有脚下的木板。
她迈出第一步,双臂平举,重心放低。每一步都踩在中间,脚步稳。走到一半,一阵风猛地吹来,木板晃了一下。她立刻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悬空不动,等风过去再走。
身后有人惊呼,她没回头。
到终点时,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下来等队友,还顺手拉了把卡在中间的女孩。
女孩喘着气说:“我以为你要自己冲过去。”
“任务是团队完成。”她淡淡地说,摘下手套擦汗。
接下来是滑索。起点在商场天台,钢缆连着对面停车场。安全员正在给另一组检查装备,轮到她们时已经耽误了十秒。
她催了一句:“快点。”
安全员抬头看她:“急什么,绳子不会断。”
“我不是信绳子,我是信我自己。”她说着抬起手臂,让对方检查双扣是否锁紧。
确认完,她站上出发台。下面是车流,头顶是太阳,风吹乱了她的马尾。
指令响起:“G3组,准备——出发!”
她直接跳出去。
身体腾空,风灌进耳朵,世界变安静了。她保持直立姿势,减少阻力。下降很快,她在心里数节奏,落地前三秒收腹滚翻,动作标准。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她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走向计时器。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118分43秒。
比规定时间快了1分17秒。
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有人鼓掌,声音不大。然后第二个人拍手,第三个人也跟着拍。工作人员从监视屏前抬起头,有人惊讶地说:“真完成了?”
一个男嘉宾原本靠墙嗑瓜子,看到她时还笑着说“这素人估计要摔”,现在瓜子壳掉了一地,他愣住了,脱口而出:“这姐太狠了!”
他站直身子,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录像,大喊:“姜晚晴牛逼!”
摄像机本来对着另一组过窄道的画面,导播在耳机里说了句什么,镜头突然转过来,对准了她。
她站在终点中央,头盔还没摘,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听到那句“姜晚晴牛逼”,她没笑,也没挥手,只是对着最近的摄像机点点头,说:“我不是顶流,但我也没打算输。”
说完,她转身脱下手套,动作干脆。
这一下,连之前冷眼旁观的艺人都开始议论。
“她全程没喊累。”
“你看她路线安排,一点都不乱。”
“听说她大学学新闻传播,难怪脑子清楚。”
有人递水,她接过,喝一口又放下。心跳很快,体力消耗大,但她不能坐,也不能躲。
成绩还没正式宣布。
她盘腿坐在阴凉处,摘下头盔,长发落在肩上。阳光照在她眼角的泪痣上。脸上有汗,鼻尖发红,但眼神很清。
她嘴角轻轻一动,像是笑了,很短,像对自己说:“成了。”
助理跑来要扶她去医疗点,她摆手:“等广播。”
“你手流血了。”
“小口子,不影响听结果。”
她盯着远处主控台,一动不动。
终于,广播响了:“G3组圆满完成任务,用时118分43秒,为目前全场最快完成队伍。”
她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嘴角扬起,抬头看天。
她没说话。
也不用说了。
周围人围上来。有人递毛巾,有人竖大拇指。一个跳舞的女孩蹲下问:“你以前练过吗?”
“大学跑酷社团待过半年。”她如实说。
“难怪!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特别牛?”
她摇头:“我只是不想认输。”
“可你现在真的很厉害,大家都看你。”
她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右脚边有一小片血迹,胶布松了。
“厉害不厉害,下次任务再说。”她轻声说。
但大家都听见了。
不远处,一台摄像机悄悄靠近,镜头对准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的鼻翼,还有那颗在光下忽明忽暗的泪痣。
直播数据开始涨。
弹幕炸了。
【她爬墙那段我手心全是汗】
【什么叫素人?这是藏龙卧虎吧】
【前面说我粉顶流的,现在我粉她】
【这姐赢了都不张扬,绝了】
现场掌声还在继续。
那个男嘉宾走过来,把手里的能量棒塞给她:“给你,补补。”
她抬头看他一眼,接过,说了句“谢了”。
那人挠头笑笑:“下次分组,我想跟你一队。”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把能量棒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静静坐着,闭眼休息。
风从商场侧面吹来,带着热气和灰尘味。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下耳朵——不是掐,也不是捏,就是碰了一下,像回应某个只有她知道的事。
这一次,她不再等谁的信号。
她只等下一场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