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回头看着那排陶罐,站了五秒。他闻到了一股腥味,比刚才重了一点。他左手慢慢摸到腰间的百宝囊,右手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林婉立刻停下翻族谱的动作。赵宇的手指停在平板键盘上。王猛把开山刀往前移了一点。
“刚才那一声,是哪个罐子发出来的?”陈风低声问。
“最大的那个。”王猛盯着角落,声音有点干,“就是我之前碰过的那个。”
林婉抿着嘴,往供桌边上靠了半步,离陶罐远了一些。她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本,上面画着符号和线条。幡旗偏十五度,兽骨挂七串,三长四短,红绳打的是死结。这些不是随便画的。
“这地方……”她顿了一下,“是个阵。”
赵宇抬头:“阵?”
“镇邪阵。”林婉用笔点了点本子,“我在资料库里查过,西南有三个村子用过类似的布局,都是因为山外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们用特定的东西围成圈,方向、数量、材质都有规定。你看这个——”她指着图,“幡旗不对门,斜对着房梁,是为了引导气流;陶罐放在阴角,底座刻了‘封口纹’,是用来吸怨气的;兽骨挂在高处,是借动物生前的野性压邪。”
王猛皱眉:“你是说这些东西不是摆设,是真的有用?”
“至少当年的人是这么信的。”林婉说,“而且从布置来看,他们防的不是普通鬼怪,是外来的东西。族谱上那些人,每一代都有人在三十岁左右出事,死因全是‘入山未归’。这不是意外,是轮流守夜。”
赵宇调出数据图:“如果真是阵法,现在还在运行吗?”
“部分还在。”林婉指了指东墙,“磁场波动和幡旗的角度一致,说明能量通道还通着。但幡旗褪色严重,刀剑锈得厉害,这种衰减速度下,封印的效果已经掉了一半以上。”
屋里安静下来。二氧化碳浓度还在上升,赵宇平板右下角的数字变成了0.18%。正常是0.04%,再高一点,人就会头晕,注意力下降。
“等等。”赵宇突然坐直,“我发现一件事。”他快速滑动屏幕,“村口石碑上的符号顺序,和祠堂里这些器物的排列顺序一模一样。不只是形状像,连间隔比例都一样。这意味着什么?”
林婉眼睛亮了:“说明外面那块碑可能是阵法的‘钥匙’或标记。有人用它记下阵眼位置,也可能是提醒后来人——别乱动。”
陈风站在原地,看着房梁、供桌、陶罐。他想起进门前门槛上的划痕,还有屋檐下的影子。“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阵法还在转,但越来越弱。我们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晃动,是它松动的表现?”
“有可能。”林婉点头,“就像一根老弹簧,时间久了就没劲了。一旦彻底失效,被压住的东西……就出来了。”
王猛握紧刀柄:“那还不快走?等它爆了再跑?”
“往哪走?”赵宇反问,“外面雾太大,分不清方向,探测仪也坏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全村最稳定的点,离开这里,次声波干扰会更强。而且——”他放大热力图,“你们看,失踪村民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祠堂周围五百米内。他们不是往外逃,是往里走。”
“往里走?”王猛愣了。
“像是被吸引过来的。”赵宇声音低了,“就像铁屑靠近磁铁。”
林婉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是她刚画的一张图:百年前的雾隐村,村民们站在村口空地,围着一个石坛,手里拿着和现在祠堂一样的器物。他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村外深山。
“传说里说,三百年前,村里发生过‘吞声之灾’。”她轻声说,“人说话没声音,影子变淡,最后整个人消失。当时的老祭司带人设阵,用这些器物把东西逼退,封进了山里。但从那以后,村子一年比一年安静,进山的人越来越少回来。”
陈风看了很久那张图:“所以现在这些事,不是偶然,是重复?”
“不是重复。”林婉摇头,“是回归。封印弱了,它就回来了。”
赵宇盯着数据模型,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假设成立概率:87.3%”。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我本来不信这些。”他说,“但现在我没法否认,所有异常现象的时间峰值,集中在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二十三分之间。这段时间地磁扰动最大,次声波频率接近人类脑波的θ波。人在这种环境下,容易产生幻觉,情绪失控,甚至无意识行动。”
王猛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那些人自己走过来的?明知道危险,还是走过来了?”
“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赵宇说,“就像梦游。”
陈风走到中间,看了看三人:“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现在撤,找个高处架电台求援;要么继续查,搞清楚这阵法还能撑多久,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选第二个。”林婉合上本子,“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这真是某种力量在复苏,光跑没用。它能困住别人,就能困住我们。”
王猛咬牙:“我也留下。但我说清楚,要是真见鬼了,我不客气。”
赵宇没说话,把肩上的机械浣熊拿下来,放在地上。小机器眨了眨眼,进入待机模式。他重新打开检测仪,调出祠堂三维结构图,在几个关键点标上红圈。
“我需要两小时。”他说,“把所有数据跑一遍,看看能不能预测下一次波动时间。”
陈风点头:“好。林婉继续整理符号系统,王猛守门口,注意任何异常移动。我盯房梁和陶罐区,不能再出问题。”
他走回供桌旁站定。灰尘还在飘,兽骨串轻轻晃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小,像是被人碰了一下。他没动,也没喊。
林婉低头写字,笔尖沙沙响。赵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王猛靠着门框,眼睛盯着陶罐,手一直没离开刀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没有风,祠堂很安静,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赵宇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陈风问。
“磁场波动提前了。”赵宇声音有点紧,“本来是三十秒一次,现在变成二十八秒。而且——”他抬头,“刚才那一下,不是仪器误差。是真实的能量变化。”
林婉停下笔,抬头看向房梁。兽骨串又晃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王猛往后退了半步,背贴着门板。
陈风站着不动,盯着最大的那个陶罐。罐口盖着灰,表面看不出变化。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醒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都别慌。既然它要出来,我们就看着它是怎么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