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合上电脑,站起来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她走到穿衣镜前,身上还穿着那件荧光绿卫衣,头发扎得高高的,头皮有点紧。她看着镜子,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神很冷。外面风很大,吹得树哗哗响,玫瑰叶子也在动。她没动,过了几秒才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杯子摔在地上。
她停下,仔细听。不是花瓶,是茶杯。接着听到爸爸温振国的声音,又低又狠:“你懂什么?股价再跌五个点,银行就要收贷款了!”
客厅吵了起来。
她拉开门,走廊灯是黄的。她脚步很轻,扶着楼梯往下走。一级一级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爸妈的争吵一句接一句传过来。
“那也不能拿她去填坑!”妈妈林淑芬声音发抖,“她叫过你一声爸,你对得起这个称呼吗?”
“叫得再亲也没用。”温振国冷笑,“血缘是假的,感情是演的,留着她不就是为了今天?”
“你把她当棋子,可我当她是女儿!”林淑芬突然大声,话说到一半又卡住。她抓着沙发扶手,手指发白,珍珠项链歪了,一颗珠子卡在衣服褶皱里。
温昭雪停在拱门后面的阴影处,靠着墙。她无意识地蹭了下马丁靴的鞋尖,动作很小。她没穿袜子,脚踝有点凉。
“妈,别吵了。”温明珠从旁边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姐姐也不是非嫁不可……要不,我去谈?反正我才是亲生的,说不定霍家更愿意跟我联姻。”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淑芬猛地抬头,盯着温明珠。温振国也看过去,眉头皱得很紧。
温明珠低下头,咬着嘴唇,手在发抖,水杯晃出一圈波纹。“我只是不想看你们为姐姐闹成这样。她脾气硬,不肯低头,我替她说几句软话,也算尽了姐妹情分。”
“你闭嘴!”林淑芬突然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手还是紧紧抓着项链,“谁让你插嘴?谁准你掺和这事?回你房间去!”
温明珠肩膀一缩,差点把水杯弄掉。她眨眨眼,一滴眼泪掉进水里。
温昭雪在暗处眯了下眼。
好戏。一箭三雕。挑拨妈妈和妹妹,激化爸爸和妈妈的矛盾,还能让自己看起来懂事。这招真够狠。
她没动,继续靠墙站着。右手拇指摸着靴子上的破洞,布料粗糙,磨得手指有点痒。时间是20:47。距离她吞下硬盘已经过去三十二分钟。胃里没什么感觉,胶囊应该还在分解。证据没了,但她记得所有内容。
楼上没开大灯,只有走廊的小灯亮着。她刚才没关卧室灯,光线从楼梯口照下来,照不到她的脸。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温振国突然冲林淑芬吼,“从小娇惯成这样,现在连亲妹妹都容不下!”
“我容不下?”林淑芬笑了,声音短,很干,“你儿子欠三百万的时候我没闹;你秘书流产的时候我没闹;现在我要护一个叫我二十年妈的孩子,你就说我泼妇?”
“那是以前!”温振国拍桌子,“现在是生死关头!温氏倒了,谁都活不了!”
“所以就要牺牲她?”林淑芬站起来,项链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你想过她以后怎么办吗?你心里除了钱,还有没有一点人味?”
“人味值几个钱?”温振国冷笑,“商场上讲人味的,早就被人踩死了。”
“那你干脆别认她做女儿!”林淑芬声音嘶哑,“从今往后,她不是我闺女,你爱送给谁就送谁!我不管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散落的珍珠上,发出细碎的声音。经过拱门时,温明珠伸手想扶她,被她狠狠甩开。
“滚。”
温明珠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水杯里。
温振国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他拿起酒杯,一口喝完,喉结动了动。杯子重重放下,发出闷响。
温昭雪在暗处轻轻呼出一口气。
成了。
夫妻吵翻了。母女反目了。父女也不信了。这场戏比她想的还要乱。
她后退一步,转身往花园走。脚步很轻,像猫。绕过落地窗,玫瑰丛挡着视线。她蹲下,拨开枯叶,确认没人从后面靠近。然后靠着石柱坐下,背贴着冰凉的玻璃。
屋里还能听见温明珠哭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情绪,只有算计。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了。证据没了,但她记得每一个字。
她没解锁,只盯着锁屏壁纸——一张废弃工厂的照片,是她上周偷偷去拍的。那里是温氏最早的厂房,后来卖了,现在荒着。她查过,买家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姓王,和林淑芬的整形医生同名。
线索在动。
她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荧光绿卫衣在夜里很显眼,像一道突兀的光。她不急着换,也不回房。她在等。
等这场乱子越闹越大。
等所有人情绪到顶。
等一个让她“失控”的机会。
她绕回屋里,穿过偏厅,走上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路过温明珠房间时,听见里面有抽泣声,还有擦镜子的声音。
她在门口停了两秒,没敲门,继续走。
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反锁。
她脱下荧光绿卫衣,扔进衣柜角落。换上一条香槟色的裙子,拉链从腰拉到后颈。她对着镜子梳头,解开马尾,长发披下来。摘下耳钉,换上珍珠耳坠,动作很快。
镜子里的女人,又变成温家大小姐的样子。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文档自动弹出:“反制计划·阶段二”。
她滑动页面,翻到最后。
光标停在那里。
她打了一行字:
【时机窗口:家庭分裂度>70%。当前评估:已达临界。】
回车。
合上电脑。
窗外天很黑,花园里的玫瑰枯了一片,叶子卷了,发黑。她让陈伯上周停了营养液,但根还活着。只要下雨,就能重新长芽。
她看着外面,没开灯。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