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的早晨很安静，路两边是砖墙，阳光只能照到一半的路面。许昭走在前面，背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把钥匙的形状。林宇跟在后面，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打不通。”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地址没错，但这个号码早就不用了。”
陈悦站在一扇门前，看着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门框歪了，漆掉了不少，门缝下压着一片枯叶，但叶子边上有新的脚印，像是昨晚有人进出过。
“有人住。”她说，声音不大，许昭和林宇都转头看她。
许昭点点头，走上前敲门。敲了三下，不重。等了几秒，没人回应。他又敲了一次，用力了些。
屋里传来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慢，有点迟疑。门开了一条缝，铁链还挂着，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和半张满是皱纹的脸。
“找谁？”老人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话。
“您见过这个吗？”许昭没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举到门前。光透过袋子，能看清里面的钥匙图案。
老人盯着钥匙，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扶着门边，微微发抖。
“我们是青川大学的学生。”陈悦上前一步，语气放轻，“不是来惹事的，就想问问这东西的来历。我们知道它和学校有关，也知道……以前的事。”
老人还是不说话，但眼神松了一些。他看了看三个人，又看了看钥匙，终于收回手，咔哒一声取下铁链，把门拉开。
屋里很暗，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纸的味道。堂屋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有几本发黄的册子和一把铜尺。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已经褪色，三人看了一眼，认出是几十年前的老校门。
“坐吧。”老人指了指三条长凳，自己坐在靠墙的藤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他们开口。
许昭坐下，把密封袋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我们在查学校的一些事。”他说，“最近找到一些线索，都和建校初期有关。这把钥匙是从地下石室发现的，和您墙上那张照片是同一个年代的东西。”
老人没看钥匙，目光停在照片上。“那年我十二岁。”他慢慢说，“我爸是工地上的杂工，跟着沈家、裴家、程家三位董事干活。建校的时候，不只是盖房子，底下还有别的工程。”
林宇打开笔记本，笔尖对着纸。“您说的‘底下’是什么意思？”
“地库。”老人说，“就在钟楼下面。那时候还没有钟楼，只有一个四方台子，说是用来镇地脉的。每年秋分，三位董事都会来，每人带一把钥匙，三把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地库门。”
陈悦轻声问：“为什么要有三把？”
“防一个人说了算。”老人冷笑，“谁想偷偷做事，门就打不开。钥匙由三家轮流保管，十年换一次。我爸见过一次开门，说里面很黑，进去的人待不久，出来时脸色都不对。”
许昭看着老人：“后来呢？怎么没人提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不愿记起的事。“出事了。”他声音低了，“有一年雨很大，裴家人没来。沈家来了，但来的不是当家人，是个孩子，大概十五六岁。从那以后，地库再没开过。三年后，学校第一次丢人。”
林宇笔尖一顿：“丢人？什么时候？”
“记不清具体时间。”老人摇头，“只知道从那以后，每隔几年就会少一个学生。开始说是走丢了，后来连尸体都找不到。学校压着消息，外面不知道，但我们这些老住户心里清楚。”
许昭问：“那三把钥匙，后来去哪儿了？”
“散了。”老人说，“仪式停了，钥匙也没人敢留。有人说烧了，有人说埋了，也有人说……还有人藏着。”他顿了顿，看向许昭桌上的密封袋，“你这把，纹路对得上。我见过类似的，在沈家那个少爷手里拿过。”
林宇快速记下：三家族、轮流保管、地库祭祀、裴家缺席、沈家派少年、三年后第一起失踪。
“地库现在还能进去吗？”陈悦问。
“门被封了。”老人摇头，“钟楼建好后，入口用水泥灌死了。说是安全原因，其实……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锁住什么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吹动门帘，晃了一下。
许昭看着老人疲惫的脸，知道他已经说了能说的。“谢谢您。”他收起密封袋，站起来，“我们不会说您的事，也不会再来打扰。”
老人没拦，只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门口，陈悦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坐在藤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旧雕像。
走出院子，门轻轻关上。巷子里阳光铺满了整条路。林宇立刻拿出手机，翻刚才的录音。
“三家族轮流，三把钥匙合一才能开门。”他低声说，“地库原来是祭坛，钟楼建在上面。裴家没来是转折点，三年后开始丢人。线索齐了。”
陈悦皱眉：“沈家派了个孩子去，结果怎么样？会不会和后来的失踪有关？”
许昭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在想另一个问题——既然三把钥匙缺一不可，那他们手里的这把，是怎么被人放进地下石室的？是谁留下的？又是想让谁发现？
他抬头看天。云越来越多，风变了方向，正吹向校园。
林宇收起手机，快走两步跟上。“接下来怎么办？”
许昭摸了摸包里的铁盒，只说了一个字：“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