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色的光。他没动,先摸手机。屏幕亮了,有一条新消息:【昨夜子时,感应符触发,持续三秒,信号中断】。发信人是B组联络员,用的是匿名号码。
他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腿上,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原计划初六动手,现在要提前了。对方已经察觉,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说明他们在查那个地方。他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两个U盘和一张手写编号表。他翻到第二页,把“A”划掉,写下“X-3”,然后把所有代号重新倒着排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把纸烧了,灰用水冲进水槽。
七点整,他出门。街上刚扫过,落叶堆在墙角。他绕了三条小巷才进打印店,让店员刻两份加密文件。付款时用了昨天买的二手手机扫码。店员低头操作电脑,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密室附近应该没人。可就在他接过U盘转身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他站在手机店后门,手里拿着设备,拍摄角度来自上方的监控。
他没停下,照常走出店门,拐进旁边的小吃铺,买了一碗豆浆。坐下后打开相册,翻看刚才拍的街景。其中一张照片里,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挂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他喝了一口豆浆,温的,有点涩。他知道那辆车不是偶然出现的。
上午九点,他到了约定的茶楼。这是老式的二层木楼,楼下卖茶叶蛋,楼上喝茶打牌。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梯口和门口。本来十点见面,但一直到十一点半,人都没来。服务生上来换了一次水,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不动声色,把茶杯往左移了半寸,这是暗号,表示接头失败。
临走前,他在桌上留下五块钱茶位费,压着一张字条:“青蔓不止一根,慎察近身。”字迹不是他的。他看了两秒,拿起来折好塞进衣服口袋。下楼时他没走正门,从后厨出去,翻过矮墙进了小巷。巷子里很潮,墙根有新鲜脚印,朝东。
中午回到住处。这是一栋旧测绘站改的公寓,租约不是他的名字,水电都没通。他只用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屋里很凉,窗帘拉着。他先把罗盘放在桌上,指针微微晃动,偏向东南。他没碰它,蹲下检查地板缝隙,确认暗格没人动过。然后才掏出手机,登录备用频道,发了一条简短消息:“初五亥时,旧闸口,灯三闪。”发完立刻关机。
傍晚六点,他透过窗帘缝看到那辆无牌黑车又来了,停在五十米外的岔路口,一动不动。他数了数,前后换了三次车牌,都是本地牌照,但数字对不上。七点后,路灯突然灭了一片,整条街变暗。远处传来施工声,像在挖东西。他知道这是假象,真正的动作不会摆在明面。
他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九点四十分才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把一本写满假行程的笔记本留在桌上,翻开在“初七正午取件于南桥货仓”那一页。门一关,他就从后窗翻出,顺着排水管滑到隔壁院子,一路穿巷子走了近四十分钟,中途换了三次方向,确定没人跟踪。
新据点在城西北,是个废弃的变电站,围墙塌了一半。他从铁门边的破洞钻进去,找到藏好的工具箱,取出微型摄像机电池换上新的。这摄像头装在排水管井盖旁,镜头对着密室入口的小巷。他打开监视器,画面清楚,能看清巷口动静。昨晚感应符就是在这里被触发的,现在地面干干净净。
他坐在角落的水泥墩上,喝了口水。背包里只剩三张符纸,罗盘也不太准了。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防他,可能不止一个人。那个留字条的人是谁?“青蔓不止一根”,是在提醒他组织内部有问题?还是陷阱?
凌晨一点,监视器画面突然抖了一下。一辆冷藏车慢慢开进巷子,在密室门口停了不到一分钟就走了。车上没人下车,也没开车灯。他放大画面,看清车牌是假的,数字拼接痕迹明显。他记下车型和颜色,在本子上画了个标记。
两小时后,他又收到一条匿名信息,这次是语音,只有五秒:呼吸声,夹杂着低语,“……不该碰的东西……”。声音被处理过,听不出男女。他听了三遍,把音频转成波形图,发现背景有轻微电流声,像是老式空调外机。这种声音到处都有,没法定位。
他合上电脑,靠在墙上闭眼。这一夜他没睡,脑子一直在转。对方在试他的反应,也在测他的网络是否安全。他们知道他在查,但一直没正面出手,说明他们也不想惊动他。这场较量比的是耐心。
清晨五点,他收到B组联络员的回复:“X-3已收到指令,等待进一步通知。”他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没出事。他把这句话抄进新本子,用红笔圈起来。然后撕下一页,写了一行字:“他们怕的不是证据,是被人看见。”
太阳升起时,他蹲在变电站外的土坡上,调试另一台隐藏摄像头。镜头对准通往旧闸口的小路。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回头,只把开关拨到“开启”。屏幕上,绿色灯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第一班车刚开出站台。街上开始热闹,买菜的、遛狗的、骑电动车送孩子的,都按平常节奏走。没人知道在这片安静底下,有些事正在悄悄变化。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视器,转身走进变电站深处。屋里有张折叠床,他躺上去,没脱鞋。背包放在手边,罗盘压在下面。他闭上眼,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时间。
屋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玻璃,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