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风特别大。天桥下的纸板被风卷起来,飞了。林一鸣追出去,跑了十几步才踩住一张,脚踩在上面,纸板在脚下啪啪响。他把纸板捡回来,压在桥墩后面的石头下面。
老李的毯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头顶。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抖,像冬天的枯草。林一鸣走过去,蹲下来,喊了一声“老李”。没回应。他又喊了一声,推了推老李的肩膀。肩膀是硬的。
林一鸣的手停在老李肩上。停了很久。
他把老李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头花白的头发。搪瓷缸子还在老李手边,缸子里的水结了冰,冰面上落了一层灰。林一鸣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缸子底粘在地上,拔了一下才拿起来。
早晨,救助站的车来了。两个人抬着担架,把老李抬走了。毯子卷着老李,卷得紧紧的,像一颗茧。车开走的时候,天桥下面空了一大块。老李铺位的纸板还在,被风吹歪了,歪在一边。
林一鸣蹲在桥墩下面,手里还拿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子底的冰化了,水从指缝漏出去,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