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住在桥洞最里面。他的铺位离风口最远,地上铺了两层纸板,纸板上盖着一块军绿色的毯子,毯子边角烧了几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棉絮。老李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胡子拉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坐在毯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冒着热气。
“小伙子,过来。”
林一鸣走过去。老李把搪瓷缸子推过来。缸子里的水是热的,飘着一股姜味。林一鸣端起来,烫手,他用袖子垫着,喝了一口。姜水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慢点喝。”老李从毯子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馒头。他拿出一个,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一鸣。“吃。”
馒头是凉的,皮硬了,咬一口,渣掉了一地。林一鸣嚼着馒头,老李看着他,笑了一下。老李的笑不好看,嘴唇干裂,裂口处渗着血丝。
“像。你像我儿子。”
老李把塑料袋重新包好,塞回毯子底下。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但动作很轻,像怕把塑料袋弄破了。
“他在哪。”林一鸣问。
老李没回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桥洞外面。外面下雪了,雪花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