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墙不是承重墙
那张宣纸的质地极好，边缘裁切整齐，即使被机械爪抓着，依旧透着一股古旧的墨香。
宣纸上似乎用朱砂写着字，但折叠的角度很刁钻，从宁千机的方向一个字也看不清。
这不是一次刺杀，而是一封……战书。
巫十九的肌肉在瞬间做出了与大脑截然相反的判断。
她没有去攻击那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金属蜘蛛，而是猛地转身，腰腹发力，双手抄起身边那张由整块花梨木制成的沉重茶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砸向了房间另一侧的墙壁！
那面墙是承重墙，坚固无比。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比任何枪声都要沉闷、更具穿透力。
实木茶几在坚硬的墙体上撞得四分五裂，木屑与碎漆片向四周爆开，像一场小型的爆炸。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暴力行为，瞬间吸引了入侵者的注意。
悬停在半空的无人机微微一顿，那锁定着宁千机眉心的红点瞬间消失。
紧接着，三道更细、更锐利的红色激光从无人机的不同模块射出，越过宁千机的头顶，精准地汇聚在刚才发出巨响的那片墙壁上。
声呐锁定。它在分析攻击源。
就是这个间隙。
宁千机几乎是贴着地面扑了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门，也不是窗，而是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配电箱。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不是去拉开箱门切断总闸——那太慢了，而且对方既然能精准切开防弹玻璃，就一定有备用电源方案。
他一把扯下旁边的厚重窗帘，在扑到电箱前的瞬间，用蛮力将整扇金属箱门死死地别了回去，同时将撕裂的窗帘布塞进门缝，用尽力气向内卡死。
“它要过载电路！”他朝着巫十九的方向低吼道。
话音未落，房间内所有的灯光像是回光返照般闪烁了一下，随即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亮度超过了平时的数倍。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爆响接连响起，天花板上的筒灯、桌上的台灯，在一瞬间尽数炸裂，玻璃碎片溅落一地。
整个安全屋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电流过载的焦糊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对于宁千机来说，黑暗意味着感官的彻底剥夺。
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无人机螺旋桨在空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但巫十九的视野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在她的世界里，那片漆黑被一层诡异的、深浅不一的红光所取代。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家具残留的余温，以及宁千机因为剧烈运动而散发出的热量，都构成了一幅清晰的红外热成像图。
三架。
不是一架。
另外两架体型更小的无人机，不知何时已经从那个玻璃切口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此刻正呈三角之势，悬停在房间的三个角落，机身上同样亮起了红外扫描的光束，像三只寻找猎物的冷血野兽，正重新搜索着热源目标。
那张宣纸，已经从最初那架无人机的爪下脱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碎裂的茶几残骸上。
没有时间去捡。
巫十九没有丝毫恋战的想法。
她一把抓住还趴在电箱旁的宁千机，将他拽向自己身后，同时按照他刚才吼声中示意的方向，抡起那柄巨大的破拆镐，对着宁千机书桌后的墙壁，一镐砸下！
“轰！”
这一次的响声与刚才撞击承重墙截然不同。
墙皮与砖石应声而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这不是实心墙，墙体后面是中空的，隐约能看到金属管道的轮廓。
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秦鸣的大吼：“强行破门！”
但太迟了。
“走！”巫十九低喝一声，根本不给宁千机反应的时间，拽着他的胳膊，率先钻进了那个破洞。
墙后是这栋特勤大楼的排烟主管道。
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充满了陈年的灰尘与冰冷的金属气息。
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垂直的管道中向下滑坠。
宁千机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管壁，能清晰地听到上方楼层传来的、切割金属防盗门的刺耳噪音。
那是无人机的切割臂在工作。
声音只持续了几秒钟，接着就是重物撞开房门的巨响，以及秦鸣和他手下惊愕的呼喊声。
他心里很清楚，陆朝阳……或者说陆朝阳背后的人，目标只有他一个。
秦鸣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被彻底困死在了楼上，短时间内不可能提供任何支援。
自己已经被从官方的保护伞下，精准地剥离了出来。
滑坠感陡然停止，两人重重地落在了管道的转角平台上，这里已经是地下二层。
再往下，就是停车场的横向排风口。
巫十九一脚踹开格栅，两人翻身滚进了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
巫十九下意识地就要拉着宁千机朝出口跑去。
“等等。”宁千机却拉住了她，喘着粗气，指向了停车场的反方向，那片最深、最暗的角落。
那里没有出口，只有几台巨大的、布满管线的机器，是整栋大楼的消防泵房。
“他能黑掉全楼的电路和监控，切开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意味着他对这栋楼的现代结构了如指掌。”宁千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带着回音，显得异常冷静，“但他黑不掉三十年前的图纸。”
两人快步走进泵房。
宁千机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泵机和阀门，而是径直走到墙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一张早已泛黄、边缘卷曲的建筑结构图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张手绘的蓝图副本，上面布满了工程师的修改标记和签章。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用红色圆珠笔画了叉的标记上。
标记旁写着一行小字：7号集水井（已废弃）。
“这里，”宁千机的手指用力按在那个红叉上，像是在按下一个确认键，“是这栋楼建造时挖的第一个勘探竖井的井口。后来大楼竣工，勘探井废弃，上面改建成了集水井。再后来，市政管网重铺，这个集水井也被废弃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巫十九。
“按照最初的设计，这个勘探井的底部，与当年为修建地铁零号线挖的第一批勘探隧道，是通的。”
巫十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从这里下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地面上所有的封锁，直接潜入那片出事的地下区域。
她的目光落在图纸标记的那个位置，对应的正是泵房角落里一块厚重的水泥地面。
地面上，只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由厚重铸铁制成的圆形井盖。
井盖的边缘与水泥地面锈死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像是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三十年，从未被人开启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