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枪口死死抵着马珩的太阳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机房里静得让人耳鸣,只有服务器风扇像濒死的野兽般低沉嗡鸣。马珩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边缘,洇开一小片刺眼的暗红。
“走。”他声音嘶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撑着台面勉强站直,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苏晚晴还在旧电厂,她撑不住。”
白璃没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他颈侧尚未干涸的血痕。“你的认知负荷已经过载,再强行行动,神经通路会永久性烧毁。”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马珩没再废话,转身就往门口走。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速度却快得惊人。白璃沉默了两秒,收枪入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跟了上去。
两人冲进消防通道,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与此同时,旧电厂外围的排水沟里,林骁像只泥猴一样蹲在齐膝深的污水中。雨水顺着战术背心的缝隙往里灌,冷得刺骨。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信号接收器——代表苏晚晴生命体征的那个绿点还在闪烁,但位置已经在控制室卡了整整十七分钟。
“操。”林骁咬了咬后槽牙,尝到了铁锈味。他按下耳麦,声音压得极低:“老板,再不进去,晚晴妹子就真成标本了。”
耳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杂音,接着传来马珩断断续续的喘息:“……EMP手雷……三秒后引爆……你从东侧通风管……突入……”
林骁没等他说完,像只猎豹般猫腰窜出。暴雨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被风掀得哐当作响,像是有无数鬼魂在屋顶奔跑。他摸到通风管下方,抽出匕首割断锈蚀的螺丝,整个人缩进狭窄、充满霉味的管道里。
爬行三十米后,前方透出微弱灯光——控制室就在头顶。
马珩靠在电厂外墙喘息,偏头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他闭眼,强行调出视野中的数据流,过滤掉那些杂乱无章的噪音,只锁定控制室内的人影。
三个守卫。两个在门口打盹,一个站在苏晚晴身后,持刀抵喉。
持刀者手腕处浮现出一行只有马珩能看见的数据:【老周(伪装)·情绪:焦躁·行为倾向:十秒内割喉】。
“林骁,动手。”他按下引爆键。
EMP手雷在控制室角落炸开无声脉冲。所有屏幕瞬间黑屏,应急灯熄灭,守卫们眼前一花。林骁踹开通风口铁栅,匕首脱手飞出,精准钉入老周持刀的手腕。惨叫声刚起就被捂住喉咙按倒在地。
马珩撞开控制室门时,苏晚晴正挣扎着解开绑在电闸拉杆上的绳索。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看见马珩却立刻嘶哑着嗓子喊:“别碰电闸!我反锁了主回路,他们追兵一进来就会触发电磁锁死!”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密集的皮靴声。林骁拖着昏迷的老周退到墙角,迅速搜身掏出两把备用枪。马珩扫视控制台,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白璃留下的坐标闪烁红光,定位点停在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豪华游艇上。
“九爷在那儿。”他抓起平板塞进防水袋。
苏晚晴踉跄起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指尖发抖却异常稳定:“给我三十秒,我把备用电源切到逃生通道。”屏幕跳出【闸门解锁·倒计时28秒】。
追兵撞开走廊防火门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灯光骤灭。电磁锁“咔哒”一声咬合,将门外七八人死死关在走廊。林骁架起苏晚晴就往安全出口跑,马珩殿后,顺手扯下墙上的灭火器砸向监控探头,金属撞击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三人冲进暴雨中,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追兵开始暴力拆解电闸。林骁把苏晚晴塞进越野车后座,自己跳上驾驶位猛踩油门。轮胎碾过积水,车身剧烈颠簸。
“你脸色很差。”苏晚晴抓住马珩的手臂,发现他指尖冰凉得像死人,“刚才上传的数据……是不是触发了什么?”
马珩靠在座椅上闭眼,视野里仍有残余数据碎片在乱闪。“谛听把我标成清除目标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但白璃没动手。”
林骁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白衣女鬼?她到底站哪边?”
“她站逻辑那边。”马珩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光,“EMP手雷是她给的,里面嵌了谛听的追踪芯片。她一直在帮我,又在监视我。”
苏晚晴突然坐直身体,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等等,你说EMP手雷?那东西全市只有九渊商会能搞到军用级……”她猛地转头看向马珩,“九爷故意让你拿到的?”
马珩没回答,手指摩挲着平板边缘。屏幕上坐标不断跳动,游艇位置实时更新。头痛一阵阵袭来,但他嘴角却扬起笑意:“猎人游戏玩够了。这次换我开局。”
越野车冲上跨海大桥,远处港口灯火如星。林骁降下车窗,海风混着咸腥味和鱼腥气灌进来。“渡轮还有二十分钟到港,游艇雷达肯定已经锁定了我们。”
“那就让他们锁。”马珩望向漆黑海面,“正好省得找入口。”
苏晚晴忽然按住他手腕:“你打算硬闯?那艘游艇至少有十二个武装守卫,还有——”
“还有异能者。”马珩打断她,视线聚焦在平板新跳出的信息栏上,【检测到高阶能量波动·共鸣期特征】。“九爷找到帮手了。”
林骁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逆行货车,车身擦着护栏冲下匝道,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老板,咱们现在是伤的伤、晕的晕,拿什么跟人家拼?”
“拼情报。”马珩点开平板隐藏文件夹,调出一段加密视频。画面里陈九爷坐在红木椅上,手中核桃咔咔作响,对面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这是三天前萤火社线人冒死传回的。黑袍人叫‘烛龙’,真实身份是谛听叛逃特工,专门替九爷处理异能者。”
苏晚晴瞳孔骤缩:“所以财务系统里的‘烛龙’钱包……”
“是他远程操控嫁祸给你。”马珩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九爷想借谛听的手除掉你,顺便测试我的反应速度。”
越野车急刹停在码头边缘。远处海面,白色游艇静静停泊,甲板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渡轮汽笛长鸣,缓缓靠岸。
林骁熄火下车,检查弹夹,金属碰撞声清脆:“我掩护你们登船,但最多撑五分钟。”
“不用掩护。”马珩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他们不会开枪。”
苏晚晴跟上来,声音发紧:“为什么?”
“因为九爷要活的。”马珩望向游艇顶层舷窗,那里透出暧昧的暖光,“他以为我还在逃命,其实我已经站在他棋盘上了。”
三人登上渡轮时,游艇雷达信号突然增强。马珩腕表震动,跳出一条匿名消息:【芯片已激活,追踪路径覆盖。祝狩猎愉快。——B】
他关掉提示,将平板塞进内袋。渡轮离游艇只剩五百米,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沉闷声响。林骁站在船头,雨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滴落。苏晚晴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马珩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雨吞没:“准备好了吗?”
林骁活动了下脖颈,骨节发出脆响:“早他妈等不及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从背包取出微型信号干扰器:“我切断他们的通讯,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渡轮靠上游艇悬梯的刹那,顶层甲板亮起刺目探照灯,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雨幕。扩音器传出陈九爷慢悠悠的声音,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戏谑:“小马啊,带朋友来做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马珩踏上悬梯,雨水顺着他额发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眼神却锐利如刀,一步步向上走,声音穿透风雨:
“九爷,这次不是做客。”
“是来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