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浮肿不堪的脸，肌肉极致扭曲，扯出一抹诡异笑意。
像庙堂里被砸烂面容的泥塑鬼神，透着森然阴冷。
“哈哈……哈哈哈哈……”
干涩嘶哑的笑声从喉间挤出，混着血泡破裂的细碎声响。
他不再挣扎，亦全无惧意。
只用一双看死人般的怨毒眼，扫过萧凡，扫过剑老，最后掠过周遭重获自由的一众囚犯。
“想走？想重获自由？”
“都别走了……全都留下来……给我这座星狱，给我莫家三千年基业……陪葬！”
莫煌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五指并拢，狠狠朝自己天灵盖插去。
动作快得匪夷所思，不似寻常自尽，反倒像在启动一场早已埋好后手的终极祭典。
“不好！”
剑老浑浊双眸骤绽精芒，屈指便要隔空弹出剑气阻拦。
晚了。
莫煌指尖触到头皮的刹那，自身神魂连同周身星力，瞬间化作一道无形信号。
那是权限至高的灵魂指令，直接引爆了深埋神魂最深处的绝杀后手。
“以我之魂，祭我之狱……敕！”
最后的声响并非喊出，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识海之中。
下一刻，星狱废墟最中心，曾被萧凡破坏能量阀门、早已死寂的镇魔监区地底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白光。
白光来得毫无征兆，宛如漆黑画卷上，被烧红烙铁烫出的破洞。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毁灭气息，自地底狂涌而出！
“轰隆隆隆——”
这不是凡俗声响，是整片空间结构濒临崩解的沉闷共鸣。
以白点为圆心，周遭万物皆被无形巨力向内拉扯、吞噬。
庞大金属残骸、漂浮碎石、狂暴能量乱流，无一幸免。
空间被揉成褶皱宣纸，漆黑裂缝四蔓延伸，又被恐怖吸力强行扯裂扩张，最终汇聚成不断膨胀的漆黑虚空漩涡。
一方新生黑洞，已然成型。
“是星狱自毁大阵！这疯子疯了！”见识广博的老囚犯吓得声音变调，满是惊恐。
“他引爆了星狱核心！我们都会被吞进去！快逃！”
方才还桀骜张狂、嘲讽萧凡的数千凶徒，此刻尽数被死亡扼住咽喉，满脸骇然死灰。
众人疯狂催动星力，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片坍缩死地。
可黑洞吸力霸道无匹，连光线都无从逃逸，任他们如何挣扎，也只是稍稍延缓被吞噬的宿命。
剑老神色第一次沉到极点。
周身空间微微扭曲，凝出无形领域，隔绝滔天吸力，护住萧凡一行人。
可望着不断扩张的虚空黑洞，这位历经万古的老者眼底，也泛起一丝棘手。
这般层级的虚空灾难，是位面法则层面的整体坍塌，绝非普通能量爆炸可比。
自保尚可，要带着上千累赘全员脱身，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就在万物归墟、末日临世之际。
萧凡脑海里，一道冰冷急促、带着金属质感的人声，骤然取代了往日机械无波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
侦测到高维空间坍塌！
检测到星狱完整内核现世！
融合星狱内核，是你回归主宰位格的第一步！】
声音毫无情绪，却字字如惊雷，震得萧凡神魂剧颤。
回归主宰？什么主宰？
不等他细思深究，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针，凭空浮现在他视网膜上。
一端紧扣他眉心，一端穿透层层毁灭风暴，死死锁定坍塌最核心的那处白光原点。
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诡异，可萧凡来不及深究。
系统从未害过自己，此刻这唯一指引，便是绝境里的唯一生路。
他猛地抬头，望着身前如山岳般替众人硬扛毁灭风暴的苍老背影，用尽浑身力气嘶吼：
“老家伙！替我守住后路！我能带所有人活着出去！”
吼声穿透震天崩塌轰鸣，清晰落进剑老耳中。
剑老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失血苍白的脸，眼底却燃着近乎疯狂的执拗火光。
那不是绝境下的胡言乱语，是押上所有性命的决绝孤注。
如同赌徒掀开底牌前的孤勇与笃定。
信他？
信一个连星圣境都未抵达的小辈，能在足以吞噬神明的虚空灾难里逆天翻盘？
理智告诉他荒谬至极。
可神魂深处，那禁锢自己三千年的星魂之锁，竟隐隐发烫，生出一丝松动。
那是三千年来，第一次萌生名为希望的悸动。
一瞬犹豫，已然足够。
“好！”
剑老一声爆喝，藏着三千年未曾有过的豪迈意气。
他不再固守被动防御，抬步踏出，满头白发无风狂舞。
“老夫今日，便陪你这小子，疯上一次！”
单手捏诀，朝前猛然一挥！
“剑域，开！”
嗡——！
无形剑意以他为中心，如青莲骤然绽放，朝着虚空黑洞悍然扩张。
剑域所过之处，霸道无匹的吞噬之力被硬生生强行排开。
所有被扯向核心的碎石、残骸、狂暴能量流，皆在剑域边缘被震碎、荡开。
一条由纯粹剑意铸就的笔直通路，硬生生在毁灭风暴中撑开，直通坍塌核心！
周遭苦苦挣扎的囚犯，瞬间只觉周身压力大减，纷纷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顶天立地的苍老身影。
“走！”
萧凡没有半分迟疑，脚下劲气迸发，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逆着所有奔逃人流，沿着剑意开辟的生路，朝着最凶险的坍塌核心全速狂飙！
上官无忌、红袖等人被剑域稳稳护在领域之内，只能眼睁睁望着萧凡背影没入风暴深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近了。
越来越近了。
毁灭性白光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周身恐怖高温与磅礴引力，逼得他汗毛根根气化。
体内九星神脉前所未有全速运转，疯狂抵御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毁灭气息。
终于冲破最后一层狂暴能量乱流。
那颗浓缩整座星狱法则、本源、精华的内核，已然近在咫尺。
就在萧凡抬手，即将触碰这颗毁灭之源的刹那——
轰！！！
整片星界虚空剧烈震颤。
一股远超星狱自毁、威严凌驾此方天地的恐怖意志，骤然空降！
坍塌黑洞上空的无尽黑暗里，空间如水波涟漪荡漾。
一双由无尽星辰凝练而成的巨眸，漠然睁开。
眸光之下，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凝现。
头戴紫金冠，身覆星辰袍，面容威严朦胧。
仅仅静静伫立，便令整片崩塌虚空都为之凝滞沉寂。
莫家家主，莫问天！
他定是借秘法感知星狱覆灭、莫煌身死，以意志化身跨越无尽星域，瞬息降临此地。
目光淡淡扫过沦为废墟的星狱，无悲无喜，仿若俯瞰一处废弃垃圾场。
视线掠过被镇压三千年的剑老，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最终，眸光定格在那名执意冲向星狱内核、渺小如蝼蚁的萧凡身上。
“哼。”
一声冷哼，恍若九天神雷，炸响在每一个生灵神魂之中。
威严虚影缓缓抬手。
一只由纯粹星界法则、无上神力凝铸的遮天巨手，撕裂虚空，带着碾碎一切的漠然霸道，朝着渺小的萧凡，轰然抓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