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一时语塞,灵动的眸光轻轻转了几圈,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心头万千思绪翻涌如潮,绞尽脑汁,竟寻不出半分言辞可以辩驳。
胧月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敛着神色柔声温劝,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担忧:“公主既已安然重返天界,便暂且安下心来静养歇息。告知天屿将军一事,交由我慢慢筹谋化解,其余烦扰暂且搁置,日后再从长计议,您看可否?”
洛灡秀眉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边云纹,抬眸望向她,清澈的眼底盛满了不解与疑惑,轻声开口问道:“魔界与天界相隔万里,仙魔结界重重阻隔,处处凶险万分,你又有何种稳妥法子,能顺利传讯过去?”
“公主无需忧心,我自有妥当安排。”胧月柔声细细安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只想暂且稳住她的心思,绝不能让她再生出孤身奔赴魔界的念头,再涉半分险境。
洛灡心思剔透聪慧,怎会看不破她暗藏的用意,神色微微一敛,原本柔和的目光变得沉静而通透,直直看向胧月,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分明是有意稳住我,根本不愿让我再踏足魔界半步。”
胧月心事被一语道破,面颊瞬间微微发热,耳尖也染上浅淡的绯红,一时语塞,只得垂眸站在原地,指尖局促地绞着裙摆,无从辩解半句。
“我知你是心系我的安危,一心护我周全。”洛灡的语气稍稍放缓柔和,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可眼底深处的执念,却分毫未减,依旧坚定如初,“可我终究要回去见天屿哥哥。我失踪多日,音讯全无,他必定为我忧思难安、日夜牵挂,我不能任由他终日牵肠挂肚,更不能连累他因我之事,在天界受人非议苛责。”
“可天界至魔界,路途迢迢万里,仙魔结界凶险难测,孤身远行实在太过冒险!”胧月急得眼底微微泛红,连忙上前一步,苦苦劝阻,眉眼间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虑。”洛灡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指尖带着温和却坚定的力道,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没有半分动摇,“莫再迟疑,助我将峪雪狮悄然牵来便可。有它代步随行,行程安稳稳妥,亦可避开不少路上的凶险。”
胧月被她这般执意之心逼得无从再劝,望着她眼底固执不退、分毫不让的神色,终究是无奈低首,沉默良久,才勉强应允下来:“……那我便试着一试。”
洛灡眸中当即掠过一抹释然与欣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胧月心头却猛地一紧,来不及松气,连忙上前轻拦,急声说道:“公主不可冲动,岂能此刻便动身?”
洛灡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之色,歪头不解反问:“为何不能即刻动身?莫非你要反悔?”
“此刻正值白日天光,天界人来人往,往来仙卿、天兵络绎不绝。”胧月无奈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万分,凑近几步轻声叮嘱,“天兽宫守卫森严,天兵巡守不绝,这般明目张胆前去牵灵兽,顷刻间便会被人察觉。届时别说远赴魔界,怕是连昭澜宫的宫门都难以踏出。”
洛灡这才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因心系天屿,行事太过急躁,不由略带几分懊恼,轻轻颔首:“倒是我心绪太急,思虑不周。那便暂且隐忍,待到夜半更深、万籁俱寂之时,守卫松懈,再悄然动身不迟。”
“也只能这般了。”胧月长长松了口气,当即应声应下,心底暗下决心,夜里务必步步谨慎周全,拼尽全力也要护住公主平安。
魔界苍穹之上,黑云翻涌不息,天色终年暗沉,不见半分日光。
寻踪精灵小陶扇动着一对晶莹剔透的薄翼,身形飞得有气无力,圆乎乎的小身子晃晃悠悠,圆乎乎的小眉头紧紧蹙起,鼻尖都带着几分疲惫的红晕。一路长途跋涉,它早已身心俱疲,积攒许久的委屈忍不住暗自嘀咕抱怨,声音细弱如蚊蚋:
“卢芹钧未免太过苛刻,偏要我远赴天界寻人。天界疆域浩瀚无边,云层重叠交错,连方位都难以辨清,这茫茫云海要寻一个人,简直难如登天,分明是有意为难于我。”
它疲累难支,小小的身形一晃,再也撑不住,轻轻落在一根枯黑的树枝上暂作歇息。刚调匀几分紊乱的气息,一道清冷熟稔的声音,骤然透过灵识千里传音,带着刺骨的冷意,直直落入它的脑海之中。
“小陶,又在途中偷懒逗留?”
小陶浑身猛地一震,小小的身子瞬间不稳,径直从干枯的枝头滑落下来,圆滚滚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一时晕头转向,眼前直冒金星,半天都爬不起来。
竟是卢芹钧的千里灵音!
它慌忙挣扎着爬起身,晃了晃昏沉发胀的小脑袋,心底暗自心惊:这位琴师莫非修行通天,竟能隔着茫茫虚空万里,轻易察觉我片刻停歇偷懒?
卢芹钧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慑之力,字字句句砸在小陶心头:“即刻起身寻踪,若再敢沿途磨蹭怠误行程,我便将你重锁木盒,禁足三百年,令你永世困于方寸之地,不见天光云色。”
一想起那暗无天日、狭小逼仄的木盒囚笼,小陶周身灵息便微微发颤,它平生最惧怕的,便是失去自由、被困禁闭,永无出头之日。
当即连忙敛了所有懈怠之心,对着虚空恭恭敬敬摆出顺从姿态,软声连连讨饶,声音带着十足的惶恐:“琴师大人息怒,我已知错。方才只是飞途疲累,稍作调息罢了,这便即刻启程寻踪,绝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已耗去这般时日,你连魔界疆域都未飞出,也有颜面说不曾偷懒?”卢芹钧的语气依旧淡然,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听得小陶更是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