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山林的入口处还残留着众人冲过的痕迹——灌木被踩断,苔藓上印着凌乱的鞋印,空气里飘着被踢起来的腐殖土气味。林辰和陆时没有跟任何人抢道。他们在山脚的岔路口停了五秒。
“东侧山脊,地势高,视野好,适合定点清理。”林辰说。
“也适合被别人盯上。”陆时说。
“那也得他们盯得住。”
两人同时转向东侧,一头扎进了密林。
山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个档次。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抖成一片破碎的金色。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树根和碎石交错堆叠的障碍带,每一步都要挑着落脚点。空气湿冷,带着腐叶和某种淡淡的动物腥味,远处不时传来诡异的低鸣和树枝折断的脆响——已经有人开始交手了。
林辰的感知铺开,方圆百米内的气息分布在他脑内形成一张模糊的地图。三处中期,在正前方偏左;一处后期,在右侧山涧附近;还有一股更淡的、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不是诡异,是人。在移动,方向大致和他们平行,速度差不多。
“有人和我们走同一条线。”林辰低声说。
“一组还是七组?”
“不是。气息只有两个,一个很强,一个很弱。可能是三组。”
陆时想了想:“三组是一个巅峰加一个分析型。”
“分析型不会单独进山,他们肯定在一起。如果是三组,可以先接触看看。李正说过三组的人可以有限合作。”
两人调整方向,朝那股气息靠过去。穿过一片密集的野桃林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山体在这里被一道干涸的溪沟切开,沟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两侧的坡壁上爬满了藤蔓。溪沟对面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身材高大,宽肩厚背,穿一件深绿色的作训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他右手提着一把造型粗犷的阔刃短刀,刀刃上还滴着黑血,脚边躺着一只刚被斩杀的零阶中期诡异,尸体正在慢慢瓦解。他的气场很沉,站在溪沟边上像一堵矮墙。零阶巅峰,毫无疑问。
他身后那个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个子不高,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在快速扫视林辰和陆时的站位、装备和步态。她没拿武器,但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扫描的能量波动图。分析型。零阶后期。
“三组?”林辰站住脚步,保持了一个可以随时出手的距离。
“九组?”对面那个大个子——曹阳——把他那把阔刃短刀插进腿侧的刀鞘,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你就是李正带回来的那个A级?”
“你认识我?”
“联合会议那次我在场。你一个人单挑零阶巅峰的事,我们组长念叨了好几天。”曹阳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敌意,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数据的准确性,“你们也走东线?”
“东侧山脊。”林辰说。
曹阳身后的分析型觉醒者——涂倩——推了推眼镜,低头在数据板上划了两下:“东侧山脊在整座山的能量分布里处于上游,大概率会吸引至少两只巅峰和一打以上的中后期诡异。你们两个人一个零阶后期一个零阶后期,理论上打不下来。”
“理论上是。”陆时说,“但你们也只有两个人。”
涂倩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在认可这个反问的逻辑。曹阳转头和涂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回过头来:“结盟。东侧山脊打下来的积分,巅峰的我们对半分,中后期的按击杀算。路上遇到的诡异各打各的,互不干涉。到了山脊如果遇到别组抢地盘,一致对外。出了山脊,各走各路。”
“成交。”这条件很合理。
四人结伴沿着溪沟往东侧山脊推进。曹阳走最前面,他的阔刃短刀在灌木丛里劈出一条粗糙但实用的通道。涂倩跟在他身后,数据板始终保持开启状态,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周围能量波动的位置和强度——“左前方四十米,中期一只,落单”“右侧山涧下面,后期一只,在移动,方向朝我们这边”。她的侦测范围和精度比林辰的诡异感知差一点,但胜在能同时追踪多个目标,而且能判断移动趋势。
林辰和陆时断后。一路上他们各自解决了几只零阶中期的诡异——在林辰和陆时面前,中期诡异构不成任何威胁。林辰甚至没有出手,直接用直刀加血气触须的配合,一刀一个。陆时则是安静地切到每只诡异的身后,出手、命中要害、收刀,整个过程干净得像在完成一套标准化的工序。曹阳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从那之后他劈路的步伐似乎不那么刻意压他们节奏了。
到了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岩石平台上,四人短暂休整了一阵。
“从这里往后的路,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详细地形了。”涂倩把数据板翻过来给所有人看,“东侧山脊在平台上方大约六百米,坡度很陡,上去之后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岩脊线,长度大概两百米。能量分布预测显示那一带至少盘踞着两只巅峰和多只中后期。你们有什么特别的需求或战术习惯,现在说,我可以在战术模拟里提前做个分配。”
“我控场。”林辰说,“中近距离,触须辅助。我不怕巅峰正面打,但需要一块能让我拉开的区域。”
“我要视野,最好有能攀上去的树或高岩。有制高点我能指哪打哪,还能提前预警。”陆时顿了顿,“但我不想单独守一个方向,打不过巅峰。”
“给你最高点,我让曹阳护着你侧翼。”
“成交。”
“那就这么定。曹阳主坦,林辰副坦加控场,陆时侧翼突袭兼侦查。我在后方做实时信息支持。”涂倩把模拟好的战术布局存进腕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剩下的路上再磨合。”
四人重新上路。越接近山脊,植被越稀疏,脚下的泥土逐渐被裸露的岩层取代。诡异的密度在增加——曹阳一个人扛住了一只零阶后期的正面冲击,涂倩通过数据板实时把诡异的攻击模式拆成具体数据报给他,曹阳在第三次攻防中找到了破绽,一刀毙命。林辰心里暗暗评估——三组的配合模式和他们完全不同,更依赖数据精确度,但精准度高得吓人。
到了距离山脊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涂倩停下脚步。
“再往前就是山脊主区域了。我和曹阳按计划切西侧,你们走东侧。通讯保持畅通,遇到别组按约定处理。”曹阳把阔刃短刀扛在肩上,朝林辰点了下头。
四人分开。林辰和陆时贴着东侧坡壁往上攀,脚下的岩石松动,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掌试探承重。陆时在前面开路,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有人先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辰翻上最后一道岩坎,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前方就是东侧山脊——一条狭长的岩脊线,宽不过二十米,两侧都是陡峭的碎石坡。山脊上站着两个人。
都是零阶巅峰。最前面那个身材魁梧,比曹阳还高半个头,光头,作训服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从锁骨斜拉到肋下的旧伤疤。他握着一把双手战锤,锤头有篮球大小,表面铸满了粗糙的能量纹路,往岩石上一顿就是一个浅坑。这个人叫王勇,林辰在操场上见过他——四组的人,当时站在队列里,盯着他和陆时的目光最久。
另外一个站在王勇身后几步的位置,身材精瘦,两只手上各套着一副金属拳套,拳套的指关节处嵌着尖锐的能量刺钉。他的站姿看似很随意,但他脚边躺着一只刚被杀死的零阶中期,尸体的瓦解程度才刚开始,黑血还没凝固。这两人显然刚到,正在打量地形。
“慢了一步。”林辰低声说,“四组,两个都是零阶巅峰。王勇是力量型,张耀是速度型。他们的装备和站位是标准的速攻打法。”
“打不打?”
“不跟他们正面打的话,这个山头就丢了。丢了这个山头,我们今天的积分就很难进前五。但正面打,我们两个打他们两个零阶巅峰,怎么看都吃亏。”林辰估算了一下局势,然后拿出了长枪,“我吸引第一波注意,你绕侧面。别冒头,等我信号。”
王勇的感知比张耀更敏锐。林辰刚从岩石后面站起来,他就转头看了过来。那双深陷在眉骨下方的眼睛在林辰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扫过他身后的陆时,嘴角咧开一道不友善的弧度。
“九组?”王勇把战锤往肩上一扛,“这山头四组先占了。你们换个地方。”
“训练规则可没写着先到先得。”林辰挑衅地说。
王勇愣了一下,然后和张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张耀身形一闪,已经从王勇身侧切到了山脊边缘,拳套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暗银色的弧光:“行啊。”
林辰深吸一口气。系统在他脑海深处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面对双零阶巅峰协同作战,胜利后奖励系统积分】他没看那行字。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锁定在对面两个人身上——王勇的气息像一块厚重的铁砧,密度极大,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张耀的气息则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快速而尖锐,但稳定性稍逊。
先打张耀。速战速决。张耀的速度快,但他的动作一定有节奏,节奏一定有间隙。找到那个间隙,就能一击打穿。
他左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处,几缕暗红色的血气开始无声地凝集。
“陆时。”他的声音低得只够身后两米的人听清,“我出枪的一瞬间,你左切。”
陆时没有回话。但林辰听到了他刀鞘与岩石轻触时的那一声细微的摩擦——那是他调整重心的声音,也是他准备好出击的标志。
林辰拔出长枪,准备向前突击而去。与此同时,他左手的血气触须已经贴着地面伸展开来,在地衣与碎石之间缓缓爬行,等待着对面的防御。他知道这两人不好对付,但他需要这座山头。他需要这些积分。他需要赢。为第九组,也为自己。
“最后一遍。”他抬起长枪,做起攻击架势,“这山头是我的。”
王勇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他双手握紧了战锤。
张耀压低重心,拳套上的能量刺钉发出尖锐的充能啸音。
风从山脊线上刮过去,吹得所有人的衣摆猎猎作响。下一秒,林辰出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