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乱战焚霄 盘古残息
可这份撼动天地的意志苏醒，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的刹那惊鸿。
盘古开天身陨道枯，神魂早已崩碎万千，散作洪荒山川、日月、生灵之本源，仅存的一缕残魂碎片沉眠亿万年，早已耗尽心神生机，近乎与神山本源融为一体，又岂是单凭一缕初始本源，便能真正彻底唤醒？
方才那横贯天地的苍茫威压、那看似苏醒的亘古意志，不过是太初倾尽残存初始本源、裹挟造化玉碟大道金光，强行引燃盘古残魂碎片，换来的一瞬回光返照！
没有源源不断的神魂之力支撑，没有完整的道韵维系，这股短暂爆发的盖世意志，在镇住全场、荡明面毁灭气息后，瞬间便失去了牵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竭、敛去。
万丈璀璨金光层层回缩，如同潮水退去，初始本源与大道金光耗尽最后一丝力道，再也无法勾动残魂觉醒，整座不周山从巅峰盛景骤然跌落，仅仅在虚空震颤一瞬后，便重归万古沉寂。
亿万道盘古符文自山体肌理中缓缓浮现，却再无半分此前的璀璨夺目，金光黯淡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间，仅堪堪将神逆残余在地底深处、尚未被彻底焚尽的丝丝缕缕毁灭气息逼退百丈，便再无半分异动。
没有连绵的苍茫道音回荡天地，没有常驻的盖世威压镇锁八荒，更没有那足以镇杀万古、恒久不灭的完整盘古意志显化。
沉睡的盘古残魂，在短暂的刹那迸发后，再度陷入无边死寂，只余下一丝刻入神山本源的守护本能，牢牢钉在不周山腹地，勉强维系着神山本体不被毁灭之力侵蚀，再无半分自主攻伐、制衡诸魔的气力。
太初盘坐于地，胸口剧烈起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的本源光矛，虽重创神逆，却也让他自身本源崩裂到极致。右臂枯槁如朽木，太初之气顺着裂纹疯狂外泄，识海内大罗道果光芒黯淡，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抬动手指都难如登天。
他终究是低估了唤醒盘古的难度。
那是开天创世的盖世神魔，即便残魂沉眠，也绝非一道初始本源便能轻易唤醒。此前的一切，不过是他孤注一掷的奢望，现实远比想象更残酷——盘古未醒，仅存本能，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哈哈哈！可笑！太初，你真是痴心妄想！”
神逆自剧痛中缓过神来，胸口毁灭本源被撕裂的伤口，在毁灭大道的快速修复下渐渐愈合，虽境界跌落至混元中期，可暴戾之气更盛。它仰头狂笑，暗红竖瞳扫过微微发光的不周山，满是不屑与嘲讽，“盘古早已身死道消，仅余一丝残息苟延，凭这丁点本能，也想阻我灭世？！”
它方才被光矛重创，本是心头巨震，可看清不周山仅存符文本能、盘古意志丝毫未醒时，所有忌惮尽数化为狂傲。
混元中期之威，依旧碾压全场大罗修士！
“轰！！！”
神逆骨翼猛地横扫，漫天毁灭煞气翻涌成浪，灭世大磨虚影再度凝聚，这一次，它不再顾忌诸魔牵制，径直朝着归元、太初一行人碾压而来，目标明确——先斩太初，夺初始本源，再破盘古符文，踏碎不周山！
归元脸色惨白，方才与太初联手催动法则共鸣，早已本源枯竭，此刻面对神逆全力一击，连催动归元法则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不灭魔神周身不灭壁垒剧烈震颤，此前抵挡的毁灭之力尚未消解，此刻再迎灭世大磨，壁垒之上瞬间裂痕密布，崩碎之声刺耳至极。
杨眉空间法则全力铺开，万千空间裂隙层层叠叠，可神逆毁灭之力太过霸道，裂隙接连崩塌，空间碎片被碾成齑粉，他身形倒退出数千里，嘴角溢血，空间本源遭创。
不过瞬息，三大魔神再度落入下风，联手防线彻底告破！
“噗——”
不灭壁垒轰然崩碎，不灭魔神浑身剧颤，被毁灭之力震穿肩头，魔神精血喷涌而出，染红天穹；归元黑洞彻底消散，终焉之光黯淡到极致，身形踉跄着倒向太初，再也无力抵挡；杨眉被空间反噬之力席卷，半跪于虚空，周身空间道韵紊乱不堪。
诸强联手，依旧不堪一击！
战场另一侧，混沌魔猿与隐秘魔神的厮杀也陷入胶着。隐秘魔神主修吞噬大道，身形飘忽不定，一心只想绕开混沌魔猿，偷袭重伤濒死的太初，夺取归元珠与造化玉碟碎片；混沌魔猿仗着肉身强横，死死缠斗，可每一次硬碰，都被吞噬大道蚀去部分肉身之力，周身伤痕累累，渐渐落入下风。
震动魔神趁机催动震动大道，地脉翻腾，大地崩裂，无数道震动光柱直奔不周山山体轰击而去，试图配合神逆，击碎盘古符文，瓦解那一丝守护本能；坚固魔神拼死阻拦，坚固道韵化作万丈神盾，可震动之力连绵不绝，神盾之上裂纹横生，岌岌可危。
极速魔神依旧悬浮在虚空边缘，冷眼旁观，眼神闪烁不定。它既不愿得罪神逆，也不愿就此放弃争夺本源，只等战局彻底明朗，再择机出手，攫取最大利益。
而罗睺，猩红眼眸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神逆重创诸魔，太初濒死、归元力竭、不灭杨眉重伤，这正是他坐收渔翁之利的最佳时机！弑神枪之上杀戮之气暴涨，他周身杀意沸腾，却迟迟没有出手——他在等，等神逆与众人拼得两败俱伤，等那一丝盘古本能彻底消散，再一举收割所有人的本源！
先天三族联军这边，祖龙、元凤、始麒麟早已伤痕累累，本源耗损殆尽，勉强抵挡着凶兽大军的冲锋，联军防线千疮百孔，无数先天生灵陨落，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不周山脚下的大地。他们有心驰援太初，却被四大凶兽残余势力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抽身。
全场战局，彻底坠入更深的绝境！
太初靠在不周山山壁上，感受着周身不断溃散的本源，感受着灭世大磨越来越近的威压，死亡的寒意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浓烈。
他闭上双眼，神魂沉入识海，试图再次牵引不周山内的盘古残息，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残存的初始之力，那丝守护本能都毫无回应。盘古残魂沉眠万古，生机近乎断绝，仅凭太初此刻枯竭的本源，根本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难道……终究是功亏一篑？”
太初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不怕死，却怕墨被战火波及，怕初始本源沦为神逆进阶的养料，怕这洪荒天地重归混沌，一切生灵尽皆覆灭。
他修初始之道，信奉生生不息、永不言弃，可此刻，面对混元中期的神逆，面对沉眠不醒的盘古残魂，面对各怀鬼胎、无人真心驰援的诸魔，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涟漪。
那是天道的气息。
洪荒天道初生，尚未圆满，根基薄弱，根本无力与神逆这等混元魔神正面抗衡。然因神逆灭世之举已触及天地存续根基，秩序本能自然触发。
天道无喜无悲，其运转契合存续法则，然初生根基薄弱，所能调动的力量极为有限。
没有盖世天罚，没有镇世神光，仅有一缕缕稀薄至极的天道金光，如同萤火般，自九天洒落，零星落在战场之上。金光所及之处，先天生灵的伤势微微缓解，凶兽的煞气稍稍消解，仅此而已，根本无法对战局产生实质性影响。
这便是初生天道的全部力量——仅能微弱维系天地秩序，无力直接镇压混元魔神。
鸿钧立于不周山山腰，周身命运金钱缓缓旋转，浑浊的眼眸看向九天之上的微弱金光，心中了然。
他早已推演到这一切，天道初生，势单力薄，根本无法直接干预混元大战，仅能以微薄秩序之力维系战场平衡。而天道秩序之力的终极显化，尚在积蓄之中，非至存续临界，不会显现。
鸿钧目光下移，落在太初身上，眼神复杂。
这个本是命运推演之外的变数，却成了这场量劫中，唯一有可能勾动盘古残魂、打破僵局的关键。可如今，太初本源枯竭，神魂疲惫，已然走到绝境，若无人相助，必将身死道消，届时，盘古残息再无唤醒可能，洪荒必灭。
可鸿钧依旧岿然不动。
他本是执掌命运大道的混沌魔神，观天地运势、推万古宿命，万事皆循命运轨迹而行，心中唯有大道推演与天地命数平衡，从非救世渡厄之辈。不到战局触及天地命数根基、陷入万劫不复之绝境，他绝不会轻易出手，打破自身推演的命运轨辙，更不会妄动干预战局。
“太初，受死！！！”
神逆的怒喝响彻天地，灭世大磨已然压至众人头顶，毁灭之力席卷八方，周遭虚空彻底崩碎，化作混沌乱流。
归元、不灭、杨眉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并非心系洪荒，而是深知，太初若死，神逆必夺初始本源，境界再度暴涨，届时他们也难逃一死。
三人拼尽最后一丝本源，再度催动自身法则，归元黑洞、不灭壁垒、空间裂隙，三重法则再度融合，硬生生挡在灭世大磨之前。
“砰！！！”
三重法则瞬间崩碎，三人同时口喷精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不周山山壁上，再也无力起身。
挡在太初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破碎！
神逆巨大的利爪，带着湮灭万古的毁灭之力，径直朝着太初的头颅抓来，暗红竖瞳中，满是灭杀一切的暴戾。
太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极致的执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神魂与残存的初始本源彻底融合，不顾一切地朝着不周山本源深处冲去，试图以神魂为引、生命为祭，强行唤醒那丝盘古守护本能！
“盘古……醒！！！”
一声竭斯底里的低喝，自太初口中传出，微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刹那间，不周山山体之上，盘古符文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可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再度黯淡下去。
那丝守护本能，终究只是本能，即便感受到太初以神魂献祭的牵引，也仅仅是加固了山体防御，将神逆的利爪挡在山外三丈，却依旧没有半分自主反击的迹象。
“铛！！！”
利爪轰击在盘古符文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神山纹丝不动，可太初却被这股反震之力击中，神魂剧烈震颤，大罗道果险些崩碎，整个人昏死过去，仅剩一丝微弱的生机。
神逆被盘古本能挡下，暴怒至极，骨翼狂挥，毁灭之力不断轰击山体，可无论如何出手，都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盘古符文。
不周山巍峨屹立，稳如万古磐石，可守护它的，不过是一丝濒死的本能。
乱战焚霄，煞气遮天，神逆狂攻不止，诸强重伤濒死，天道微光式微，盘古残息沉寂。
这场灭世乱局，非但没有丝毫转机，反倒愈发扣人心弦，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看不到一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