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平稳,因顾及西璃昭宁怀有身孕,队伍行进的速度极慢,尽量避开颠簸的路段,生怕让她受了半点委屈。
日暮渐垂,夕阳的余晖洒在林间小路上,染黄了枝头的绿叶,百鸟归林,叽叽喳喳的鸟鸣渐渐消散,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夜幕悄然笼罩大地。
一行人赶了整整几个时辰的路,直到亥时将至,才行至一片密林边缘。
西璃昭宁坐在马车里,由荷露陪着,闷了大半天,只觉得浑身都有些酸胀,虽算不上疲惫,却也无聊得紧。
这马车是东凌御桀特意命人精心改造的,车内铺着厚实柔软的金丝软垫,角落还设了一张小软榻,铺着加厚的锦缎被褥,处处都透着细致,半点不会让她觉得颠簸不适。可即便如此,长时间坐在车内,无事可做,依旧让她觉得闷得慌。
“公主,您是不是觉得身子不适?若是累了,便靠在榻上歇一会儿,奴婢给您捏捏肩。”荷露见她微微蹙眉,连忙关切地问道,语气满是担忧。
西璃昭宁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倒不是不适,就是在车里闷了大半天,实在有些无聊罢了。”
“公主若是觉得无聊,奴婢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吧,也好过这般干坐着。”荷露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乖巧的笑意。
“好啊,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西璃昭宁看着她,眉眼温柔。
荷露望着眼前的西璃昭宁,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却泛起了复杂的思绪。
她自幼被家人送入宫中,承蒙先帝厚爱,被指派到公主身边做贴身侍女,看着公主从娇憨的少女长成如今温婉的模样,她早已发誓,此生定要与公主生死与共,护她一世周全。
可这份主仆情谊,终究抵不过她心底那份深藏的爱恋。
她心里藏着一个人,那份情意浓烈又卑微,她不求能被那人放在心上,只求能在那人心里,留下一丝一毫的位置,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事。
“荷露?荷露?”西璃昭宁见她久久不语,眼神放空,不由得轻声唤了她两声。
荷露猛地回过神,心头一惊,连忙收敛思绪,垂首道:“公主,奴婢在。”
“你这丫头,方才在想什么,唤了你好几声都没答应,平日里可从未见你这般走神。”西璃昭宁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并未怪罪,只是觉得奇怪。
“公主恕罪,奴婢方才只是一时走神,没想什么。”荷露连忙低下头,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生怕被看出端倪。
“真的没想什么?”西璃昭宁微微挑眉,显然有些不信,却也没有逼问,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主动开口。
荷露心知躲不过,连忙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西璃昭宁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公主,奴婢……奴婢有个问题,想问您,只是……只是假设,您莫要生气。”
“你问便是,我不生气。”西璃昭宁柔声道。
“公主,若是……若是,若是楚公子还活在这世上,您……您会如何待她?”荷露咬了咬唇,终于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满是忐忑。
西璃昭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口中喃喃道:“你说什么?你说的是云澈哥哥……”她正欲细问,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下来,毫无征兆的惯性让她身子一歪,险些摔倒,荷露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停顿,让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西璃昭宁心头暗自奇怪,伸手撩开马车的素色曼帘,探头看向外面,对着前方的沈慕羽问道:“沈公子,为何突然停车?可是前方出了什么事?”
沈慕羽勒住马缰,转头看向她,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谨慎:“昭宁,前方便是一片密林,林子极大,夜色已深,林中多有未知凶险,咱们放慢速度,小心前行,以防不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片林子地处偏僻,向来不太平,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西璃昭宁点了点头,知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便收回视线,由荷露扶着重新坐回车内,放下车帘。
可马车刚重新启动,没走几步,竟又一次猛地停了下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突然,西璃昭宁没有防备,直接从座椅上跌坐下去,幸亏荷露反应极快,死死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磕碰到。
“公主,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荷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扶着她起身,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没事,别担心。”西璃昭宁稳住身形,心中的疑惑更甚,再次站起身,一把撩开幔帘,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可当她看清马车外的场景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只见马车前方,沈慕羽、素霜与随行的几名暗卫都已勒马停下,而在他们的马前,赫然站着十余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将队伍的去路死死堵住。
西璃昭宁看着那些黑衣人的装扮,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这装束不似东凌人装扮,独特的衣料与配饰,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阁下是何人?竟敢在此拦路?”沈慕羽端坐于马背上,手握腰间佩剑,面对十数名黑衣人,面色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惧色,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然气场。
可那些黑衣人却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半句回应,对视一眼后,瞬间列队而上,手持利刃朝着沈慕羽等人冲杀过来,动作迅猛,招招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保护公主!”沈慕羽一声令下,挥手示意身后的暗卫迎敌,瞬间抽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寒光,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兵刃相交的清脆声响瞬间划破林间的寂静,刺耳又尖锐,惊飞了林中栖息的群鸟,鸟儿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原本静谧的树林,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杀气弥漫。
前路茫茫,凶险难测,谁也不知,这一路究竟还有多少未知的劫难。
这片黑暗的密林之中,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就在前方众人激烈厮杀之时,几名隐藏在大树后的杀手,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移出,如同鬼魅一般,避开打斗的人群,慢慢朝着西璃昭宁的马车靠近,手中的宝剑裹着黑布,在黑暗中看不出半分锋芒,悄无声息,杀意暗藏。
不知是谁在林中打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渐渐亮起,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出现,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树林,也映出了杀手手中宝剑的冰冷锋芒,寒光凛冽,让人不寒而栗。
西璃昭宁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激烈的厮杀声,心头紧绷,正欲让荷露关好车门,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浑身一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寒光从眼前闪过,一柄锋利的宝剑,已然死死架在了她的颈脖之上,冰冷的触感贴着肌肤,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昭宁!”
前方的沈慕羽余光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瞬间红了眼,不顾身前的黑衣人,便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可持刀的黑衣人见状,立刻将手中的剑又往她颈间收紧了几分,沈慕羽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暴怒与心疼,恨不得将眼前的黑衣人碎尸万段,却又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生怕伤了西璃昭宁。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生不如死!”沈慕羽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黑衣人被他眼底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握着剑的手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奉命前来劫持公主,要将她平安带到主子身边,自然不敢真的伤她,可面对沈慕羽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怵。
沈慕羽手腕一转,手中的剑蓄势待发,刚想寻机动手,却看到西璃昭宁朝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安抚,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让他放心。
沈慕羽看懂了她的眼神,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看着那柄架在她颈间的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终究还是极其不甘心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就在此时,一团白色的烟雾弹突然在马车旁炸开,浓烈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众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抬起衣袖挡住眼睛,生怕吸入迷烟。
不过片刻功夫,白雾渐渐散去,可原地早已没了西璃昭宁与那名黑衣人的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可恶!”沈慕羽一拳砸在马车上,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悔恨与焦急,“所有人听令,立刻分散搜索这片密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昭宁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素霜与一众暗卫立刻应声,纷纷提着兵刃,朝着密林深处四散搜去,夜色沉沉,密林幽深,一场惊心动魄的搜寻,就此展开,而被劫走的西璃昭宁,此刻生死未卜,前路一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