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涌来,像潮水漫过焦土。我站在废墟边缘,斩仙剑横在胸前,剑锋压着地面那道刚划出的浅痕。猴王趴在我左肩,呼吸粗重,耳朵贴着头皮,金瞳半眯。小玉跪在右后方三步外,十指抠进灰烬,指尖血丝混着符墨,在地上画出半道未完成的阵纹。
没人说话。
可我知道,这一波不是试探。
地底震动越来越急,像是有东西要从山心爬出来。黑雾不再散开,而是往中间收拢,一缕接一缕,缠成柱状,缓缓立起。那团雾越聚越实,轮廓拉长,肩膀撑开,头颅成型——三颗头,六条臂,背脊裂开,骨翼刺出,每一片都泛着死灰色的光。
它站起来了。
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不是风,是空气本身在往下压。我膝盖一沉,差点单膝跪地,硬是咬牙撑住。斩仙剑嗡鸣不止,像是被什么唤醒了记忆。猴王低吼一声,爪子扣紧我肩头;小玉手一抖,符纸差点脱手。
“别动。”我低声说。
话音未落,那魔神虚影抬手,一掌按下。
没有声音。
但空间裂了。
一道无形劲风扫过,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腾空而起,又瞬间化为齑粉。结界没撑住,直接崩解。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斩仙剑上。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渗入剑身某道细不可见的裂缝。
轰!
金色光芒炸开。
一块残缺的斩仙台碎片从剑中浮现,悬在我头顶,滴溜溜一转,洒下一层半透明金幕,将我们三人罩住。魔神那一掌的余波撞在结界上,发出铜钟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喉头一甜。
“守阵眼!”我吼。
小玉立刻扑向东北角焦土,一掌拍地,指代笔,血为引,疾书镇灵符基座。她画得极快,每一笔落下,地面就亮起一道金纹,可脸色也白一分。猴王同步跃下我肩,落地瞬间双爪按地,银毛炸起,妖力注入结界边缘。金幕晃了晃,稳住了。
魔神低头看我们,三张脸同时咧开嘴角。
它动了。
一步踏出,整座山体震颤。六臂齐挥,拳风撕裂空气,虚空爆鸣。结界剧烈震荡,裂缝如蛛网蔓延。我握紧斩仙剑,脚跟陷进焦土,死死撑住。小玉咳出一口血,符阵边缘开始熄灭;猴王双臂发抖,爪下地面寸寸龟裂。
“撑不住!”小玉喊。
“磐石!”我暴喝,“现在!”
猴王仰天咆哮,声震四野。他浑身银毛根根倒竖,身躯暴涨,三丈、四丈、五丈……最终定格在六丈高。斗战圣猿完全体现世,金瞳燃火,肌肉虬结如铁铸,手中金箍棒迎风暴涨,横在胸前。
他冲了出去。
两步跨出,地面塌陷。第三步蹬地跃起,金箍棒抡圆,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魔神拳头。
砰——!
气浪掀飞百米碎石,环形冲击波炸开,焦土翻卷如浪。猴王倒滑三十步,双足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鲜血顺棒流淌。但他挡住了。
魔神拳头停在半空,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
“小玉!”我吼。
她强提一口气,双手合十,十道预存的封灵符叠印掌心,猛然拍地。符力如蛛网扩散,金光缠上魔神四肢关节,将其动作锁住大半。它想挣,却发现妖力运转滞涩,仿佛经脉被铁链绞紧。
我腾空而起。
斩仙剑凝聚全身灵力,剑尖吞吐丈许寒芒,剑身嗡鸣如龙吟。我人在空中,一声暴喝:“给我——破!”
剑气如虹,自上而下,直贯魔神胸膛。
噗嗤!
穿透的声音很轻,像刀扎进湿布。魔神三颗头同时僵住,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它低头看,只见一道金线贯穿心脏位置,正中央,一团幽光包裹的黑色晶石悬浮其中。
我目光锁定。
伸手一摄。
晶石入怀。
魔神身体开始崩解,黑雾溃散,三颗头颅接连炸开,六臂断裂,骨翼碎裂。它没发出惨叫,只是在消散前,胸口那团黑雾微微一缩,像是……笑了。
我落地,单膝跪地,斩仙剑插进焦土借力支撑。左手腕一痛,低头看,刚才强行催动斩仙台碎片,血脉逆冲,手腕裂开一道口子,血正往下滴。我扯下袖布,随手一缠,抬头看猴王。
他已恢复幼猴形态,趴在地上喘气,耳朵耷拉着,金瞳闭合,呼吸微弱。小玉还在东北角坐着,双手结印维持最后一道防护符,身体发抖,嘴角带血。
我没动。
因为那团黑雾,还没散。
残余的黑气在四周游荡,不退,也不聚,像是在等什么。我将魔晶取出,放进袖中玉匣,咔哒一声扣紧。然后划破手腕,滴一滴血在匣子表面。血珠滚落,渗入缝隙,玉匣顿时安静下来。
“它还没死干净。”我低声说。
话音刚落,远处枯树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
是脚踩碎骨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斩仙剑拔地而起,横在身前。猴王耳朵一动,勉强睁开一只眼。小玉手指微颤,符光摇曳。
黑雾缓缓聚拢,在废墟中央重新凝形。
不是魔神。
是一个人影。
灰袍,鹤发,拄着紫檀拐杖。
玄真子残魂。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透过我们在看别的东西。他的身形半透明,随风晃动,可那股气息,比刚才的魔神更让人窒息。
“你们……不该赢。”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这座山,本该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我没答话。
只是握紧了剑。
他知道魔晶被夺,也知道魔神已毁。但他不逃,不怒,甚至不慌。他就这么站着,像在等一个结局。
“你勾结魔族,篡改护山大阵,设局害我师徒,还召唤上古魔神。”我一字一句,“现在,证据在我手里。”
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抽了一下。
“证据?”他说,“谁会信一个废材弟子的话?谁会信一个被逐出山门的叛徒?李凡,你以为赢了?你不过是在替我清障罢了。”
“清障?”
“斩仙台将启,需要纯净道基。”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我胸口,“而你,正在替我扫平一切阻碍。等你死在下一关,我会接过你的一切,包括那块碎片。”
我冷笑:“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话音落,斩仙剑出鞘三寸。
他却不动。
只是看着我,眼神忽然变了,从空洞转为讥讽,又从讥讽转为怜悯。
“你不明白。”他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你根本逃不出这个局。”
风停了。
黑雾静止。
连地底的震动都消失了。
整个灵台山,陷入死寂。
我盯着他,斩仙剑横在胸前,剑锋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猴王趴在我脚边,呼吸微弱;小玉坐在三步外,双手结印,符光将熄未熄。
玄真子残魂站在废墟中央,灰袍猎猎,拐杖点地,身影摇曳。
我没有动。
他也未动。
玉匣在我袖中发烫,血珠渗进缝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