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我握紧斩仙剑,脚底山路滚烫。猴王伏在我肩头,毛发微微炸起,金瞳盯着前方那片被雾锁住的山坳。
“不对。”他低吼,“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小玉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符纸,指尖轻弹,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向空中,竟被一股无形气流扯着往左偏了三寸。
“阵法残痕。”她声音压得很低,“人为布的,想拦人进村。”
我眯眼往前看。雾散了些,露出半截石碑,歪斜插在土里,表面刻着几道模糊道痕。我心头一跳——那纹路,和怀里半块玉牌上的本源石道痕,一模一样。
“走。”我说。
三人踏进雾中,脚下一软,像是踩进了泥沼。地面忽然震了一下,猴王猛地甩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身形晃了晃,差点从我肩上栽下来。
“怎么了?”我问。
“封印……在响。”他咬牙,“有人在这儿动过和我一样的东西。”
我按住他后颈,掌心传来一阵灼热。这感觉不对劲,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共鸣,像是两把钥匙在同一个锁孔前轻轻碰撞。
小玉快步上前,从符袋里摸出三张引路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个“开”字,甩手贴在石碑上。符纸瞬间化作青光,顺着道痕蔓延,整块石碑“咔”地裂开一道缝,雾气如潮水般退去。
一条石板路露了出来,直通山坳深处。
路两边立着矮屋,墙皮剥落,门板半塌,像是荒废多年。可屋顶没积灰,灶台有余温,连晾衣绳上还挂着件湿漉漉的粗布衣裳。
“有人住。”小玉说,“但不想见人。”
我们走到村中央,一座破旧祠堂前。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字迹模糊,只依稀辨得“守”字。院内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没有。
“吱呀——”
突然,一扇窗开了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迅速塞了张黄纸出门缝,又飞快缩回去。
小玉捡起来看,纸上用炭笔写着:“非持玉者,不得入。”
我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玉珏,举高。
“我持玉。”
话音刚落,祠堂门“轰”地打开。
一个老得几乎脱相的村长站在门槛上,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他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玉珏,嘴唇哆嗦,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信物……真的是信物……”他喃喃,“百年了,终于回来了。”
我没动,也没收玉珏。
他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被吓到。他踉跄着转身,扑向祠堂正中的神龛,一把掀开供桌上的红布。
“咚、咚、咚”,他用指节在神龛背面敲了三下。机关声响起,一块暗格缓缓滑出。
里面是一卷泛黄画卷。
他双手捧出画卷,抖着手展开。
画上是个男人,披玄色战袍,腰悬断剑,眉眼锋利,嘴角带血,却在笑。身后是漫天剑雨,脚下是堆成山的魔尸。
我呼吸一滞。
那张脸——七分像我。
不等我反应,系统提示在脑中炸响:
【检测到血脉共鸣】
嗡!
地面猛地一颤,祠堂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供桌翻倒,香炉砸地碎裂。
“师父!”小玉惊叫,往后退到门口,手中已捏好镇魂符。
猴王从我肩头跃下,一拳砸地,震波扩散,压住第一波震荡。他抬头瞪着那幅画,金瞳收缩:“画里的人……在看我。”
我也看到了。
画像双眼,正缓缓渗出血来。
一滴,两滴,顺着泛黄纸面滑下,像泪,又像咒。
我盯着那张脸,胸口像被铁锤砸中。不是因为像,而是因为——我认得这眼神。那是我在斩仙台前,亲手劈开天道时的眼神。
“你是什么人?”我问老村长,声音哑了。
他跪坐在地,双手合十,嘴唇快速开合,像是在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压制某种力量。
“不敢说……不能说……说了你会死……”他摇头,“可你既然来了,拿了信物,看了画像……天机已动,躲不过了……”
“说。”我往前一步。
脚下一震,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几道虚幻锁链从地底浮现,缠向我的脚踝。
“禁制触发了!”小玉喊,“非有缘人碰画,会被拖入地脉镇魂阵!”
猴王怒吼一声,冲到我身前,双拳猛击地面。轰然巨响中,裂缝崩得更宽,三道锁链虚影应声断裂。
我趁机伸手,触向画像。
指尖碰到画面的刹那,一股滚烫气息顺着手臂冲进体内,像是沉睡的血突然醒了。眼前闪过无数碎片:一座通天高台,九道雷劫落下,一个背影挥剑斩断天梯……
【血脉共鸣确认】
【宿主身份权限提升:斩仙台密钥持有者 → 斩仙台传人候选】
系统提示刚落,整座祠堂剧烈摇晃。房梁断裂,屋顶塌下半边,月光直射进来,照在画像上。那双流血的眼睛,竟随着光线转动,死死盯住我。
老村长突然惨叫一声,抱住头,额头渗出黑血。他挣扎着指向画像背后,嘶声道:“翻……翻过来……还有字……”
我一把撕下画像,背面果然有字。
朱砂写就,笔迹狂乱:
“若见此颜相似者,速杀之!此子逆命,当诛于未起之时!——玄真子手谕”
我盯着最后三个字,冷笑出声。
玄真子?你早该杀了我的。
可惜,晚了。
“师父!”小玉突然喊,“地下有东西在往上顶!”
地面隆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猴王站到我身侧,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银毛根根竖起。
老村长瘫在地上,仍在念叨:“逃……快逃……他们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
我没动。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幅染血的画,耳边是地底传来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谁在敲棺材板。
小玉退到我背后,低声问:“怎么办?”
我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说:“等它出来。”
猴王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正好活动筋骨。”
老村长忽然抬头,盯着我腰间的斩仙剑,瞳孔骤缩:“那把剑……不是凡铁……是它选了你,还是你拿了它?”
我没回答。
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地底的撞击停了。
一瞬间,万籁俱寂。
连风都停了。
然后,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赤脚踩在石板上,沙沙作响,由远及近,围住了祠堂。
我看向门口。
黑影成圈,堵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那人抬起头,脸上画着诡异符纹,手里拎着一把锈刀,刀尖滴着黑水。
他咧嘴一笑,声音像是砂纸磨铁:“持玉者,留下命,放你们走。”
我拔出斩仙剑。
剑光映亮整片夜空。
“想拿命?”我往前踏一步,“来拿。”
话音未落,地下猛然炸开,一道白骨手臂冲天而起,直抓我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