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从坑沿刮过,我扶住小玉肩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膝盖发软,全靠我拽着才没跪回去。肩头一沉,猴王跳上来,爪子扣进我衣料,金瞳盯着东南方向那片塌陷的巨坑,耳朵不停抖动,听着风里的动静。
“安全了。”我说。
他“吱”了一声,没松劲。
我也不能松。
血图消散,魔将彻底化灰,阵法核心炸成渣,可这片地不对劲。黑雾虽散,地面还在渗阴气,脚底板踩下去有种黏糊糊的反噬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下面,还没死透。
我抽出斩仙剑,剑尖朝下,在焦土上划了个圈。道韵残流顺着剑刃往上爬,被我压住没让它入体。这地方沾了魔族的手脚,谁吸收都得遭殃。
“猴王,警戒四周。”我低声道,“别让任何活物靠近。”
他立刻窜出去,三丈高身形落地震出一圈尘浪,双拳砸地,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几具没烧尽的尸傀从土里拱出半截身子,被他一拳一个捶进地底,再没动静。
我转头看小玉。
她盘坐在原地,指尖捏着张符纸,正往眉心贴。符纸刚碰皮肤就自燃,火光一闪而灭,她脸色又白了一分。
“别硬撑。”我把剑插在地上,走过去蹲下,“查到了什么?”
她摇头:“灵力不够,只能感应到怨念残留……但这些骨头——”她抬手指向西边一片白骨堆,“不是魔族的。”
我起身走过去。
一脚踢开浮灰,露出半截断裂的臂骨。骨头上刻着细纹,我抹掉焦灰,看清图案:三峰并立,云绕中脊。
是青阳门的标记。
我又翻了几具,有的腰骨挂着断玉,有的颅骨嵌着符钉,全都是正道修士的信物。最远的可能死了半年,最近的——指甲缝里还有新鲜泥土。
“这些人是最近失踪的。”小玉喘着气说,“盟会上报的名单里有他们。”
我没吭声,只盯着那堆白骨看。
魔族撤退前,把这些人的尸体挖出来摆在这儿,图什么?示威?还是……祭品?
我弯腰扒开一层焦岩,底下压着块碎布,颜色褪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是月白色道袍的料子。灵台山外门弟子穿的就是这个色。
心里咯噔一下。
再往下挖,土越来越硬,带着股铁锈味。我用手刨,指节磨破皮也不停。直到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半块玉牌。
巴掌大,边缘崩裂,表面覆满黑灰。我拿袖子擦了擦,底下浮出半个篆字:“玄”。
不是完整的名字,也不是门派徽记。但这材质——和我怀里那块密钥的玉珏一样,都是斩仙台当年用的本源石。
我刚把玉牌攥进手心,腰间玉珏突然发烫。
“嗡——”
一声轻鸣从怀里传出,紧接着,玉珏自行浮起半寸,隔着衣服震动不止。我赶紧按住它,可那股热意已经传开,连带手中这半块残牌也开始共鸣,发出微弱金光。
两股气息在掌心对撞,像钥匙试锁眼,差一点就能咬合。
我立刻收手,把玉牌塞进怀里,玉珏也压回腰带下。金光熄了,但心跳没停。
有人在用这种东西钓鱼。
拿正道修士的命,埋下残玉,等我们来捡。一旦完全契合,说不定就会触发什么阵法或者召唤。刚才要不是我收得快,怕是整片战场都要被引爆。
“师父?”小玉爬过来,声音发虚,“你没事吧?”
“没事。”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捡到个麻烦。”
猴王这时从北面回来,浑身毛发炸着,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一甩头,那玩意儿飞过来落在我脚边。
是个眼球。
只剩一半,瞳孔凝固成针尖状,眼白爬满紫纹。我用剑尖挑起来看了看,这不是生前被挖的——是死后被人强行注入魔气,做成的监视器。
难怪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看。
我抬脚碾碎它,咔的一声脆响,里面流出黑水,冒起一股腥臭烟雾。
“清场。”我对猴王说,“把能动的都拆了,埋深点。”
他领命而去,拳头砸地,每一步都在夯实土壤。我则拉着小玉往后退了二十步,远离那片白骨区。她靠着块断碑坐下,开始默运功法调息,脸色慢慢回升。
天色渐暗。
太阳沉到山后,最后一缕光打在斩仙剑上,映出一道斜长影子。我坐在坑沿,背靠焦石,闭眼养神。体内经脉还在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金丹焚毁后的空洞感始终没补上。
半夜时分,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检测到东海异动】
系统音清晰得刺耳。
我猛地睁眼。
东方 horizon 上,海平面静静躺着,没有风,没有浪。可就在那一片漆黑里,水面缓缓裂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漩涡,凭空升起。
直径百丈,通体漆黑,不卷水,不带声,就像大地上睁开一只吞噬一切的眼睛。月光照上去直接消失,连影子都不留。
我站起身,拔出斩仙剑。
剑身寒光流转,映出我脸,也映出身后两个身影。
小玉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背后,手里攥着最后一张雷符,眼神死死盯着那漩涡。猴王蹲在我另一侧肩头,变回幼猴形态,爪子搭在我颈边,全身毛发竖着,金瞳缩成一条线。
“师父。”他低声说,“那地方……有味道。”
“什么味道?”
“血、铁、还有……石头烧化的味。”
我眯眼。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漩涡。是人为撕开的空间裂痕,而且用了某种高温熔炼过的阵基材料做引子。和脚下这块地的气息,隐隐相似。
看来魔族退得不干净。
他们不是败了,是故意留下这些线索,把我们往东海引。白骨、玉牌、血图、现在又是这黑渊——一环套一环,逼我们自己走进去。
但我没得选。
那半块玉牌还在怀里发烫,和密钥的共鸣没断。只要我还拿着它,就躲不开这场局。
“准备动身。”我说。
小玉点头,默默收拾符袋。猴王跳下我肩膀,活动了下手腕脚踝,咔咔作响。
我没再说话,只握紧斩仙剑,目光钉在那片黑色漩涡上。
剑光映着三人面庞,冷,硬,没人眨眼。
远处,焦土未凉,白骨横陈。近处,风停了,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海面上那个洞,静静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