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拔剑。
剑锋未至,那黑袍人却猛地抬头,眼眶里翻出的不是瞳孔,而是两团旋转的黑色符文。他嘴角咧开,喉咙里滚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来了——”
地面炸了。
轰!
数十根惨白骸骨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带着腐臭的黑气,瞬间在我们四周立成环形阵基。裂痕如蛛网蔓延,焦土翻卷,碎石腾空,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退!”我低吼一声,斩仙剑横扫,剑气将扑来的黑雾劈开一线,左手一把拽回小玉,脚下一蹬,向后急掠。
猴王反应更快,落地瞬间双爪猛拍地面,金光炸裂,一圈冲击波震得三根刚升起的骨柱崩断。但他自己也被反震力掀飞,撞上一根未完全成型的石柱,闷哼一声,翻身跃到我身侧。
“师父!不对劲!”猴王盯着四周,金瞳收缩,“这地方……活了。”
我背脊发冷。
环顾四周,原本的林间空地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圆阵,直径怕有千丈,由三百六十根刻满魔纹的骨柱围成。阵心处,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祭坛虚影。高空之上,乌云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一片猩红天幕,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血染透。
更糟的是,脚下大地传来规律震动,像心跳,又像战鼓。
【九幽炼狱阵】。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前世听过的禁忌阵法,三万魔族精锐以血祭为引,结成规则级杀阵,一旦启动,阵中之人无论修为高低,皆会被逐步抽干生机,化为养料反哺阵眼。
“小玉,护体。”我沉声。
她立刻点头,指尖一划,三张符纸贴在我们背上,灵光一闪,形成薄层护罩。但符纸刚亮就剧烈闪烁,像是承受着巨大压力。
“撑不了多久。”她咬牙,“阵压太强,空间也在扭曲。”
我眯眼望向阵眼方向。
祭坛之上,站着一个披甲巨汉,身高近丈,全身覆盖黑铁重铠,眉心烙着一枚血色魔纹。他双手握着一面骨幡,正缓缓下压。每压一寸,阵内黑雾就浓一分,地面震动也加剧一分。
魔族将军。
这才是真正的目标。刚才那两个黑袍人,不过是诱饵。
“想靠人数堆死我们?”我冷笑,握紧斩仙剑,“那就看看,是你阵快,还是我剑更快。”
话音未落,我已动身。
右脚猛踏地面,借力腾空,斩仙剑点向一根飘浮的断碑。剑尖与石面碰撞,反震之力推我再度跃起,身形如燕,在残破碑石、断裂兵刃间连续借力滑行,直扑阵眼方位。
风在耳边呼啸,黑雾如刀割面。
刚冲过半程,头顶骤然一暗。
一根骨矛从天而降,足有水缸粗细,通体漆黑,矛尖滴着粘稠黑血,速度极快,直取小玉面门!
“找死!”猴王暴喝。
他身形暴涨,瞬间化作丈许巨猿,金毛炸起,双目燃火,一跃而起,单手凌空抓住疾射而来的骨矛,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硬生生止住矛势。
“给我——滚回去!”
他怒吼,双臂猛然发力,竟将那根骨矛原路掷回!
骨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直贯高空!
祭坛之上,魔族将军刚举起骨幡欲施法,根本来不及反应。矛尖精准贯穿其咽喉,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身后石柱上,鲜血顺着石缝汩汩流淌。
他双目圆睁,魔纹熄灭,手中骨幡“哐当”落地。
阵势一颤。
黑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一瞬,地面震动也出现微弱停顿。
机会!
“小玉!”我大喝。
她早已准备就绪,咬破指尖,鲜血在掌心画出一道复杂符文,双手高举,嘶喊:“九霄听令!雷来——!”
刹那间,乌云聚顶,电蛇狂舞,一道粗壮紫雷自天而降,轰然劈落在祭坛残骸之上!
轰!!!
炸裂声震耳欲聋,气浪翻滚,百丈之内黑雾被瞬间蒸发,阵基崩裂数十根,整个大阵出现一道巨大裂口,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成了!
我毫不犹豫,纵身跃入裂缝,双脚刚落地,便觉脚下坚硬异常,不似焦土。
我蹲下,扒开表层灰烬与碎石。
一块青石残片露了出来。
四四方方,边角磨损严重,表面刻着四个古篆——
灵台镇岳。
我呼吸一滞。
这不是别的,正是灵台山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基石!当年建宗时埋于山门地脉,用以镇压地气、抵御外敌。每一座主峰之下都有一块,全宗上下,能认出此物的不超过五人。
它怎么会出现在南疆?还被人挖出来,埋进魔阵当阵基?
我手指抚过铭文,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是熟悉的气息,属于灵台山的道韵。
可这道韵……已经死了。只剩下空壳。
“师父!”小玉声音虚弱,从缺口边缘爬进来,“阵法要合拢了!”
我抬头。
果然,黑雾正在快速翻滚,试图弥合裂口。那些未损毁的骨柱开始重新发光,阵基即将重启。
但现在,我已经顾不上逃了。
腰间斩仙剑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悲鸣,像是哀嚎,又像是愤怒。剑身寒意刺骨,连剑鞘都在发抖。
我一把抽出它。
剑刃映着残存的雷光,通体泛出冰冷青芒,剑脊上那道隐现的血纹,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它认出了什么。
我也认出了。
这块阵石,不是被偷的。
是有人亲手,把它从灵台山挖出来,送到了这里。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掌教。
另一种,是叛徒。
我握着剑,站在裂口中央,左手按住仍在悲鸣的斩仙剑,右手扶着半埋于土的护山阵石,目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一动不动。
猴王变回幼猴形态,蹲在碎石堆上喘息,爪子还沾着骨矛上的黑血,双眼警惕扫视四周残阵,随时准备再战。
小玉盘膝坐在焦土地上,脸色苍白,符袋半开,指尖夹着最后一张未用完的雷符,身体微微发抖,但没倒。
风从裂口吹过,卷起灰烬,打着旋儿掠过阵基石的边缘。
一粒焦黑的草屑,轻轻落在“岳”字最后一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