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心朝上,悬停半空。
风卷着灰烬打旋儿,红毯边缘焦黑一片。东南方向的裂痕还在扩张,黑雾翻涌,冤魂嘶嚎如潮水拍岸。但我没动。
猴王爪子按在补天丹上,金瞳死死盯着那三道遁光。小玉指尖灵光未散,翡翠簪微光流转,站在我右后方半步,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百丈外,人群早已溃散。
只剩几具尸体横陈,血迹未干。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现在连个敢抬头的人都没有。
可我知道——戏还没完。
果然,东边林间传来脚步声。
一名铁甲武士捧着一具战甲走出,单膝跪地,高举过头:“城主有令!献紫雷竹战甲,护师尊周全!”
战甲通体银白,表面浮着细密雷纹,隐隐有电弧跳跃。那是慕容轩的底牌之一,据说用青岚城地脉深处挖出的紫雷竹芯炼制而成,能抗元婴境全力一击。
它没落地。
而是缓缓升起,悬浮于我掌前三寸,像在等我伸手去接。
我没动。
手掌依旧朝上,纹丝不动。
那武士额头冒汗,不敢抬头,更不敢收回。
气氛僵住。
就在这时,西边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一只破旧葫芦从天而降,砸在红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壶口朝下,洒出几粒星屑,在空中划出微弱光痕,随即湮灭。
是青阳子代表送来的星辰砂。
传说这玩意儿是三千年前坠落的星核碎片,修士服下可洗髓伐骨,提升悟性。但真正值钱的不是砂,是里面封存的一缕“星轨感应”——能让人短暂窥见天地运转的轨迹。
葫芦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
还是没人说话。
最后,南侧阴影里走出一人。
正是那个神秘方士。他左手没了罗盘,右手却捧着一面青铜器物,双手奉上。
那罗盘比寻常大一圈,边缘刻着十二地支,中央嵌着一块墨玉,指针由一根兽骨打磨而成,泛着幽光。
它自行离手,缓缓飘向我身侧,与战甲、葫芦并列,悬在半空。
三方献礼,无一触地。
全都以“祭献”姿态呈递,像是供品摆在神龛前。
恭敬?是。
但更像是试探。
我在等什么?
等谁先沉不住气。
五息过去,十息过去。
战甲开始轻微震颤,雷光噼啪作响。
葫芦里的星辰砂嗡鸣加剧,仿佛要冲破封印。
罗盘指针微微转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师……师尊。”那武士声音发抖,“此甲已通灵,若不纳主,恐爆裂伤及无辜。”
我眼皮都没抬。
“让它炸。”
话音刚落,战甲猛然一震,雷光暴涨!
轰——!
银光炸开,气浪掀飞方圆十丈内的碎石残木。猴王低吼一声,挡在我左前方,金毛炸起,右肩旧伤渗出血丝。小玉结印,藤蔓自地下暴起,织成屏障护住右侧。
烟尘散去。
战甲完好无损,仍悬于原处,只是雷光内敛,不再躁动。
它认了。
不是我伸手去接,是它自己选择了臣服。
我嘴角微扬。
这才抬手,却不是去拿战甲,而是并指如剑,轻轻一点葫芦。
“收。”
葫芦自动翻转,壶口对准星辰砂嗡鸣处,瞬间将所有星屑吸入,滴溜溜转了一圈,飞向猴王。
猴王一把抓在手里,咧嘴一笑,露出尖牙。
我又点向罗盘。
“给小玉。”
罗盘飘至小玉面前,她伸手接过,低头把玩,指尖轻拨指针,好奇道:“师父,这能测方位吗?”
我没答。
眼睛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太安静了。
一件能预测危险的罗盘,送来时不显异状,偏偏在我识破三方心理博弈后才交到徒弟手上——时机巧得过分。
小玉又拨了下指针。
突然,那根兽骨针猛地一颤,旋即调转方向,直直指向我的眉心!
且剧烈震动摇晃,像是锁定了什么目标。
空气凝固。
小玉愣住:“这……”
“有诈!”猴王暴喝,纵身跃起,五指成爪,一把夺过罗盘!
“咔嚓!”
五指发力,青铜外壳应声碎裂。墨玉崩解,兽骨指针断裂,一股灰雾从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我识海!
来了。
我早等着。
眼神一寒,抬指轻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命中那道灰影。
“嗤——”
灰雾瞬间湮灭,连一丝余烟都没留下。
空中只飘着几片破碎的铜屑,慢慢落下。
小玉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罗盘粉末,脸色从好奇转为凝重。
猴王捏着残骸,咬牙切齿:“玄真子的手段!这是神识碎片!想借罗盘潜入师父识海!”
我缓缓落地,银甲微响。
掌心依旧向上,但这次,不是等别人来献礼。
而是等系统回应。
【获得空间坐标】。
四个字浮现脑海。
我没动声色,将信息封入识海深处。
这坐标不是随便来的。是神识碎片被灭时,反向泄露的定位痕迹——玄真子藏得再深,也漏了这一瞬。
现在我知道他在哪了。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真身藏匿的空间节点。
战甲缓缓落下,自动飞向猴王。他一把抄住,塞进怀里。葫芦早已收好,星辰砂嗡鸣渐止。
三人依旧立于红毯中央。
位置未变。
三角阵型未散。
东南裂痕仍在扩张,黑雾遮天,冤魂哀嚎越来越近。可我们谁都没看那边。
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明处。
而在那些看似恭敬的献礼中,在那些低眉顺眼的使者背后,在那些你以为掌控全局的瞬间,悄然埋下的杀机。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和刚才一样的姿势。
但这一次,不是等。
是宣告。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你欺我一分,我斩你满门。
战甲在我徒儿身上,星辰砂在我徒儿手中,罗盘虽碎,却换来一条命脉。
资源如潮水般涌来。
可这潮水里,也藏着刀。
好在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废材。
我是李凡。
是师父。
是能让徒弟变强、让敌人死透的男人。
我放下手。
银甲未褪,斩仙剑在鞘,温热未散。
猴王守左,爪握补天丹,金瞳扫视四方,警惕未解。
小玉立右,袖中符纸已焚,翡翠簪微光渐隐,气息沉稳。
风卷灰烬,打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
远处山头,寒光尽敛。
东边剑虹彻底消失。
西边魂灯尽数熄灭。
北面云层塌陷,墨鳞兽逃得不见踪影。
没人敢留。
也没人敢再试探。
我站在红毯中央,脚下是焦土,头顶是裂天,身后是一猴一女。
我们不动。
不退。
也不说话。
但所有人都懂了——此地,由我说了算。
下一秒,我开口。
“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