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红毯上,九彩光柱依旧冲天而起,脚下灰烬打着旋儿飞舞。银甲贴身未卸,斩仙剑归鞘,剑柄抵着后颈,温热未散。猴王在我左后方半步,金瞳收缩成线,爪子还按在补天丹的位置,指节发白。小玉垂袖立于右侧,翡翠簪微光流转,指尖残留符纸燃烧后的焦痕。
三百来人围在百丈外,阵型未动,剑尖朝下。东边剑虹压境,西边魂灯摇曳,北面墨鳞兽踏云低吼,蹄下雷光炸裂。没人敢先动,也没人肯退。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我不等他们出招。
足尖一点红毯,银甲震颤,斩仙剑自行离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随即崩解为千百道流光,环绕周身,于背后凝成一对巨大光翼——每一根羽翼都由剑气织就,边缘锋利如刃,映着九彩光柱,宛如古之斩仙使临世。
风卷起我的衣角,我腾空而起,悬停半空,俯视全场。
下方人群齐齐后退半步。
东边剑虹骤然放缓,三名御剑者脸色发白,手中长剑嗡鸣不止,似要脱手。西边魂灯熄灭七盏,剩下几盏剧烈晃动,光影扭曲。北面墨鳞兽仰头嘶吼,却被一股无形威压逼得前蹄跪地,云层塌陷。
我未开口。
但所有人都懂了——此地,由我说了算。
目光扫过人群,锁定三人。
第一个是慕容轩。他仍跪在红毯前端,铠甲染尘,酒葫芦歪斜,额头冷汗涔涔,脖颈魔纹时隐时现,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内撕扯。他牙关紧咬,眼神涣散又清明,挣扎未断。
第二个是青阳子代表。灰袍遮面,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枯瘦下巴。他站于人群西侧边缘,不动不语,可我察觉到他袖中藏着一枚铜钱,正微微发烫——那是青阳子独有的传讯手段。
第三个是神秘方士。藏身南侧阴影,黑袍裹身,手持罗盘。罗盘表面刻满侦测符文,此刻指针疯狂旋转,却始终指向我眉心。他没逃,也没动,但呼吸比刚才急促三分。
我并指如剑,从袖中抽出三枚令牌。
非金非玉,质地似骨似石,每枚刻着扭曲符文,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这是系统给的,用途不明,只提示“可用于建立情报链接”。我没多问,现在正好试试。
手腕一抖。
三枚令牌化作流光激射而出。
第一枚,直奔慕容轩眉心。
他本能想躲,可身体僵住,眼睁睁看着那东西没入自己额头。刹那间,他浑身一震,脖颈魔纹骤然黯淡,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他喉咙滚动,喘出一口黑气,眼神清明了一瞬。
第二枚,钉入青阳子代表眉心。
他闷哼一声,兜帽滑落一角,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根。他没反抗,反而抬手扶住帽檐,缓缓点头,似在确认某种指令已接收。
第三枚,射向神秘方士。
他终于动了——抬手欲挡。可罗盘刚起,便“砰”地炸裂,碎片四溅。令牌穿透掌心,没入眉心。他身形晃动,双膝微曲,硬生生撑住未倒,眼中惊疑不定。
【建立三方情报网】。
系统提示浮现。
我嘴角微扬。
这三枚令牌不是控制,是反向监听。只要他们接触任何与魔族相关的信息,我皆可感知。慕容轩体内的傀心咒未解,但他现在是我的眼线;青阳子派来的人,成了我与那位邋遢老乞丐之间的信道;至于这方士……他奉命探我虚实,结果反倒成了我的探子。
敌中有我,防不胜防。
下方死寂。
有人开始悄悄后撤,有人低头不敢对视,更有几个身影直接转身遁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如今松动如沙。
我仍未落地。
斩仙剑所化的光翼缓缓收拢,剑气归鞘,发出一声清鸣。我悬停半空,目光穿透云层,扫视四方。
没人敢迎视。
就在这时,猴王突然暴喝:“东南!三百里外!魔气!”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我眼神一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东南方向天际,原本晴朗的天空正被黑雾吞噬,一道血色裂痕横贯苍穹,阴风怒号,夹杂着无数冤魂哀嚎。那不是普通的魔气,是献祭形成的怨煞之源,专为破封或召邪而生。
众人纷纷抬头。
脸色变了。
东边剑虹调转方向,欲避其锋。西边残余魂灯剧烈晃动,几名持灯者踉跄后退。北面墨鳞兽彻底趴下,连吼都不敢再吼一声。
“师父。”小玉低声唤我,悄然上前半步,站于红毯中央,双手掐起防御印诀。她年纪小,修为不高,可动作沉稳,毫无惧色。
我和猴王立刻响应。
三人位置构成三角阵型——我在空中居高临下,猴王守左翼,小玉镇右阵。银甲未卸,斩仙剑在背,补天丹在握,翡翠簪微光流转。我们不动,不退,不语。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威胁当前,师徒不退。
一名白袍修士忍不住开口:“那处是荒原,无人居住,或许是自然异象……”
话未说完,就被身边人拽了回去。
“你瞎吗?那裂痕是人为撕开的!而且方向正对着灵台山余脉!”
“会不会是玄真子搞的鬼?”
“闭嘴!你还想惹祸上身?”
议论声渐起。
有人想走,有人想探,更有人暗中传音,不知联络何方势力。但没人敢轻举妄动。刚才那一道剑翼展势还在他们脑子里回放,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我依旧悬停半空。
目光锁定东南魔气源头。
三百里不算远。以我的速度,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但我不急。现在走,等于放弃刚刚建立的威慑。这些人表面上服了,心里未必。我必须让他们亲眼看着我做出选择——不是逃,不是躲,而是镇。
所以我不动。
直到小玉轻声道:“师父,他们来了。”
我微微颔首。
东南方向,三道遁光正急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冲着那魔气而来。其中一道通体漆黑,带着腐尸味;一道泛着紫光,形如鬼影;最后一道却是金色,虽混在其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有内鬼。”猴王低吼,“那个金光的,是自己人叛出去的。”
我眯眼细看。
没错。那道金光穿着残破的灵台山弟子服,胸口门徽已被剜去,取而代之是一枚血色符印。他是逃兵,也是叛徒。
其余两道,明显是魔修。
他们不是来阻止魔气爆发的——他们是来扩大裂痕的。
“师父,让我去。”猴王跃跃欲试,金瞳燃起战意。
“不急。”我抬手制止,“让他们先动手。”
小玉会意,指尖灵光一闪,悄然布下一道隐匿阵纹,掩盖三人气息。我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东南裂痕越扩越大,黑雾翻涌,隐约可见无数骷髅手臂从中伸出,抓挠虚空。那三道遁光已接近裂痕边缘,准备联手施法。
就在这时,慕容轩突然抬起头。
他依旧跪着,可眼神清明了许多,额头上那枚令牌微微发烫。他嘴唇微动,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们在引渡‘冥河残支’……一旦接通,方圆千里都将化为死域。”
我听见了。
青阳子代表也动了。他抬起手,袖中铜钱无声融化,化作一道金线,瞬间没入地下。这是他在传递消息。
神秘方士则低头看着自己炸裂的罗盘,忽然伸手,从碎片中抠出一块晶石,塞进嘴里吞了下去。下一秒,他抬头望向我,眼神复杂,却最终点了点头。
情报网已运转。
我知道了敌人要做什么。
我也知道,有人已经开始配合我行动。
但我仍不动。
直到东南方向传来一声尖啸——
那名叛逃弟子跪在裂痕前,双手割腕,鲜血喷洒在地面符阵上。黑雾暴涨,裂痕猛然扩张数十丈,阴风卷起百里沙尘,天地变色。
“够了。”我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风雷,传遍全场。
所有人抬头。
我缓缓抬手,斩仙剑再度离鞘,悬浮身后,剑气未展,却令天地一静。
“今日我李凡在此立誓——”我声音冷冽,“凡助魔者,杀无赦;凡通敌者,诛九族;凡窥我师徒者,断其路,碎其道,废其修为,永不得入修行之列!”
话音落,斩仙剑轻震,剑尖朝天,划出一道裂痕。
红毯震动。
远处山头,寒光尽敛。东边剑虹掉头就走。西边魂灯尽数熄灭。北面墨鳞兽连滚带爬逃入云海。
没人敢留。
没人敢应。
我缓缓落下,双脚重新踏上红毯。银甲未褪,眼神如刀。
猴王站在我左后方,爪握补天丹,金瞳盯着东南方向。小玉立于右侧,双手结印未散,翡翠簪微光流转。
慕容轩仍跪着,额头冷汗淋漓,可他抬头看向我,用力点了点头。
青阳子代表退至人群边缘,兜帽拉回遮脸,静立不动。
神秘方士站立原地,双手空垂,似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东南魔气冲天而起,裂痕不断扩大,冤魂哀嚎声越来越近。
我站在红毯中央,身后一猴一女,面前是溃散的群雄,前方是即将爆发的灾劫。
风卷灰烬,银甲微响。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