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星河流转。
一股滚烫的力道从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元婴盘坐识海，像块烧红的铁，压得我脑仁发胀。小玉还在原地打坐，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丝。猴王趴在地上，银毛湿漉漉贴着皮，金瞳半睁，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我们仨刚破境，灵力没收稳，体内翻江倒海。
头顶石室嗡鸣不止，裂缝中渗出的黑雾被刚才那股能量一激，猛地扭曲起来，化作一道螺旋气流，顺着我们三人头顶灌入。我心头一跳——这是遗迹残存的道韵，要借机洗炼传人！
可这玩意儿不是补药，是刀子。撑得住，脱胎换骨；撑不住，当场爆体。
“别吞！”我低喝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了个“镇”字符，强行截断那股下坠之力。
但晚了。
三道光从我们身上同时炸起。我的玄色劲装寸寸崩解，下一瞬，银光流转，一套贴身甲胄覆上全身，冷硬如铁，却轻若无物。肩甲浮现金纹，腰带自动收紧，连靴底都嵌了两枚符印。
猴王闷哼一声，双眸猛然燃起金色火焰，像是两团太阳落在眼里。他浑身肌肉抽搐，爪子扣进地面，牙齿咯咯作响，却死死没叫出声。
小玉发间那根木簪“啪”地裂开，翡翠色的光从断口涌出，瞬间凝成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莲，正缓缓绽开一丝缝隙。
我盯着自己掌心，银甲随呼吸起伏，像活的一样。这不是我催动的，也不是系统给的，是这地方……认了我们。
“收。”我沉声吐字，心神勾连师徒回路，把猴王眼中金焰和小玉发间灵气纳入感知。三股气息同源共振，像三条河汇进一条主道。
稳住了。
头顶轰然炸响，整座遗迹剧烈震颤。石屑簌簌落下，通道深处传来古老石门开启的摩擦声。九彩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穿透山体，直射云霄。天空裂开一圈环形云涡，雷光在边缘游走，映得整片山脉亮如白昼。
斩仙台遗址，醒了。
“走。”我站起身，银甲发出细微铮鸣。脚下地面开始变化，一道红毯凭空铺展，由近及远，一直延伸到出口外百丈。不是布，是灵纹凝成的实体，踩上去有温热感，像活物脉搏。
小玉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但眼神清亮。猴王甩了甩脑袋，金焰未熄，咧嘴冲我龇牙：“师父，这身皮够威风。”
“威风也得活着穿出去。”我抬脚踏上红毯，每一步落下，四周空气都震一下。身后两人紧跟。
出口就在眼前。石门早已碎裂，外面夜色被九彩光柱照得如同白昼。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远处群山轮廓清晰可见。我眯眼扫视——没人。
刚松半口气，天际突然划过数十道剑光。
快！极快！
剑光呈扇形压来，为首一人披玄铁铠，腰悬六只酒葫芦，左肩停着只传讯青鸟。正是慕容轩。
他离地十丈停下，身后三十来人分列两侧，剑尖朝下，阵型严整。那些人服饰驳杂，有正道联盟制式道袍，也有散修惯用的灰麻短打，但腰间都挂着统一符牌——九响战令的标记。
慕容轩落地，红毯尽头微微凹陷。他摘下头盔，露出满脸虬髯，虎目炯炯盯着我，笑了：“李凡，你总算出来了。”
我没动，银甲覆体，斩仙剑背在身后，手搭在剑柄上。猴王悄无声息挪到我左后方半步，爪子按在补天丹位置。小玉垂袖而立，翡翠簪微光流转，指尖已掐好一道隐符。
“城主亲至，所为何事？”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地。
慕容轩没急着答，目光在我三人身上扫过。他在看我们的变化。银甲、金焰、玉簪，哪一样都不是凡品。他视线最后落在我脸上，笑意淡了些：“九彩光柱冲天，百里皆见。青岚城百姓跪地叩拜，说是有圣人出世。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圣人？”我冷笑，“我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圣人？”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酒葫芦：“当年你救我儿子，也没问我要回报。今日来，不是为讨债，是为护你。”
“护我？”我挑眉。
“这光柱一起，八方震动。”他抬手指天，“北岭剑宗已派人南下，西荒妖殿连夜召会，就连海外蓬莱都有飞舟启程。你不信？听听这个。”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一名灰袍人取出一面铜镜，轻轻一吹。镜面浮现画面：一座大殿内，十几名老者围坐，中间悬着块光影，正是我们三人踏出遗迹的场景。有人怒斥“邪门歪道”，有人疾呼“速速擒拿”，还有人冷笑：“斩仙台重开，该流血了。”
镜面一闪即灭。
“他们当你是祸源，是乱种。”慕容轩盯着我，“只有我知道，你是变局之人。”
我没吭声。他说得轻巧，可他身后那些人，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忌惮，更有藏不住的贪婪。谁都知道，能引动天地异象的修行者，要么马上死，要么……再也压不住。
“所以你带这么多人来？”我淡淡道。
“是来挡人的。”他往前半步，“第一批斥候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山脚，被我打发回去。第二批正在路上，我不拦，他们就得动手抢人。李凡，你现在站的地方，已经不是灵台山，是风口。”
风更大了，吹得红毯猎猎作响。九彩光柱仍在升腾，像一根巨柱撑住天地。远处山头，几点寒光闪现，是窥视者。
“你不怕我真是祸源？”我问。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你死了，没人再救我儿子第二次。”
我盯着他。三年前那个雨夜，少年满身是血倒在山门口，是我顺手一刀劈开追杀他的魔修，顺手把他拖进山洞。那时他才十六，瘦得像条狗，醒来第一句话是“师父，我能拜师吗”。
我没答应。现在也不会。
“让开。”我说。
“你去哪？”
“去没人敢拦的地方。”我抬脚，往前一步。
红毯应声延伸三丈。
猴王咧嘴笑了，金焰跳动：“师父，咱们杀出去？”
“不。”我看向慕容轩，“你让路，我走我的。你不动，我照样走。”
他沉默片刻，忽然侧身，让出通道。
身后三十人骚动起来，有人握紧剑柄，有人低声抗议。一名紫袍老者越众而出：“城主！此人来历不明，异象诡异，岂能任其离去？正道联盟已有决议——”
“决议个屁。”慕容轩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老子管的城，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再废话，下一个就是你。”
老者捂脸后退，脸色铁青。
我迈步向前，银甲反光刺眼。小玉跟上，脚步比刚才稳。猴王走在最后，回头朝那群人咧嘴，露出森白獠牙。
走出五丈，慕容轩突然开口：“你怀里的东西，小心点用。”
我脚步一顿。
他没明说，但我知道他在指什么——那半块玉珏，如今已与基石融合，成了完整的密钥。这消息本该绝密，可他知道了。
“你也想抢？”我回头。
“不敢。”他摇头，“但我劝你，别在斩仙台前亮出来。有些人，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我没接话，继续走。
又走十丈，天际再度传来破空声。东边三道剑虹疾驰而来，西边林中升起七盏魂灯，北面山脊上，一头墨鳞兽踏云而行，背上坐着个戴斗笠的枯瘦身影。
来了。
越来越多。
我停下，站在红毯中段，面向慕容轩，也面向所有即将降临的眼睛。
“告诉他们。”我声音不高，却传遍百丈，“李凡今日出关，不收礼，不见客，不让路。”
话音落，斩仙剑在背后轻震了一下。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