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焦土上打转，第二声钟响还在山门方向飘着，我没动，小玉咬牙撑着地，猴王脑袋靠在我靴子上，呼吸又浅又急。
我低头看了眼斩仙剑，剑身地图微光流转，像活的一样。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玄真子走了，可魔眼看过的地方，迟早会来人。来的不会是朋友。
“走。”我哑着嗓子说，一手把剑插进肩窝当拐杖，另一只手拽起小玉胳膊，“进遗迹。”
小玉没说话，点头，脚下一软差点跪下，我架住她肩膀。猴王耳朵抖了抖，尾巴扫了下地面，挣扎着抬头：“师父……去哪儿？”
“你睡醒了？”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来！再趴下去，明天我就收个瘸猴子当徒弟。”
他一个激灵蹦起来，银毛炸着，金瞳瞪我：“谁瘸了！我是为你疗伤耗尽灵力！”
“行行行，你是斗战圣猿，不是路边捡的野猴。”我冷笑，“现在给我闭嘴，带路。”
我们贴着化龙池边缘往北绕，避开主殿视线。夜雾未散，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每走一步，肋骨都像被铁钩来回拉扯。小玉脸色发青，手指掐进我胳膊，一声不吭。猴王走在最后，身形忽大忽小，明显还没恢复，但爪子一直按在腰间，那是他藏补天丹的位置。
后山断崖下，一道石门嵌在岩壁里，表面爬满枯藤，符文早已黯淡。门缝窄得只够一人侧身过，顶部刻着半截残纹——和斩仙剑上的图腾同源。
“就是这儿。”我喘了口气，把剑拔出来，对准门缝一插。
嗡！
剑身地图猛地一亮，符文从剑锋倒流而出，顺着石门蔓延。整道门开始震颤，轰然内陷，露出一条幽深通道。阴风扑面，带着腐土与铁锈味，深处有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制在运转。
三人迈步而入，身后石门自动合拢，轰一声闷响，隔绝外界。
通道往下倾斜，墙壁布满裂痕，偶尔渗出暗红液体，滴在地面发出滋滋声。我扶着墙往前走，斩仙剑收在背后，左手撑着小玉，右手时不时往后甩一下，防着猴王偷懒掉队。
“别蹭。”我头也不回，“再慢半拍，我就把你塞进墙缝当门栓。”
“我这是保存实力！”猴王嘟囔，“待会儿要打架，你别指望我第一个冲。”
“冲？你能站稳就不错了。”我冷笑，“刚才那一脚轻得很，再磨蹭，下回踢你尾巴根。”
他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来。
通道尽头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有个三足石台，上面悬浮着一块黑色晶石，正微微发亮。四周墙壁刻满浮雕——人持剑立于高台，脚下万灵俯首，天空裂开巨眼，血雨倾盆。
我盯着那块晶石，心头一跳。
第三块碎片。
系统没提示，但它在等我。
“结阵。”我低喝一声，盘坐在石台前，斩仙剑竖立身前，双手按在剑柄两端。体内经脉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但我还是催动心神，将怀中那半块玉珏取出，贴在眉心。
刹那间，额头皮肤裂开细纹，一阵剧痛炸开。
一道印记浮现——似星斗排列，又似山河脉络，边缘泛着淡金光，缓缓旋转。天道印记，初显。
“操……”我咬牙，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印记一现，空中晶石剧烈震颤，缓缓降下，悬在我眉心前三寸处。它表面符文流转，与玉珏共鸣，发出低沉嗡鸣。
“融合开始。”我传音入密，“守好位置，别乱动。”
小玉立刻坐到左侧，双手结印，慧根自发运转，周身气息收敛。猴王趴到右侧，爪按地面，银毛竖起，金瞳紧盯晶石，喉咙里滚出低吼。
我深吸一口气，引导晶石缓缓靠近眉心。
就在接触瞬间——
轰！
一股狂暴能量冲进识海，像要把脑子撕成两半。我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手死死扣住剑柄，指甲崩裂。天道印记剧烈闪烁，几乎要炸开。
“啊——！”我仰头怒吼，额上血管暴起。
晶石开始融入玉珏，两者共鸣加剧，整个石室震动起来，碎石从顶部落下。小玉脸色发白，但仍稳坐不动，灵力顺着师徒系统回路反哺而来。猴王全身毛炸起，身形暴涨一圈，又迅速缩小，意识在孩童与凶兽间反复切换。
“磐石！”我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下镇压符，“守心神！我是你师！”
猴王浑身一震，金瞳猛然收缩，低头呜咽一声，四肢伏地，强行压制躁动。
晶石继续下沉。
突然，小玉周身泛起淡金佛光，如水波般扩散，竟将四周阴煞黑雾逼退三尺。她牙关打颤，额头冒汗，却紧闭双目，没有反抗。
“顺其自然。”我传音，“别压。”
佛光渐稳，化作护罩笼罩三人，反而加速了融合进程。
晶石终于完全融入玉珏，天道印记光芒大盛，旋即沉入皮下。我长吐一口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第一块……成了。”我低声说。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警报：【检测到空间波动】。
我心头一紧，却没睁眼。
“屏蔽。”我在心中回应，“维持闭关状态。”
外敌来了，但现在停下，三人都得废。
我咬牙，继续引导第二块碎片——它藏在斩仙剑脊深处。剑身微震，符文游走，缓缓剥离。
这一次比刚才更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天灵盖。我额头冷汗直流，手指抠进石台，指节发白。小玉的佛光微微摇晃，但她仍稳住心神。猴王低吼不断，银毛根根如戟，金瞳时明时暗，却始终没动位置。
“再来……”我嘶声道。
第二块碎片融入。
轰！
天道印记再度浮现，比刚才更清晰，旋转速度加快。三人灵力循环骤然提速，修为开始攀升。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鼓响，从极远之处传来，却震得石室颤抖。墙壁裂缝渗出黑雾，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咚！咚！咚！
战鼓连响三声，节奏沉重，每响一次，黑雾就浓一分。
魔族来了。
我不睁眼，不回应，不中断融合。只是死死守住灵台清明，继续催动最后一块碎片。
它藏在化龙池底，被我抓出来的那块基石之中。
我心念一动，基石虚影浮现掌心，缓缓升起。
就在它触碰到眉心瞬间——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能量炸开，天道印记彻底激活，我额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全是尖啸，骨头像是要一寸寸炸裂。
“啊啊啊——！”我仰头怒吼，斩仙剑嗡鸣不止。
猴王猛然抬头，金瞳赤红，封印松动，右臂肌肉暴涨，银毛染血。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咆哮，却在最后一刻低头，用额头狠狠撞地，逼自己清醒。
小玉佛光暴涨，竟将黑雾彻底逼出三丈之外。她嘴唇发紫，身体微微发抖，却始终双手结印，没松半分。
“快了……”我咬牙，精血不断溢出，在空中形成微型阵法，加固融合。
基石缓缓融入。
天道印记彻底沉入体内。
轰——！
三人气息同时暴涨，经脉重塑，丹田裂变，元婴在识海中凝形。
元婴境，破！
我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星河流转，仿佛容纳宇宙生灭。
嘴角微扬。
无声吐出两字：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