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山道终于不再发烫,但空气却越来越沉。我背着小玉,一手架着猴王,三个人影在夜雾里疾行。灵台山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那圈护宗大阵原本该是清辉流转的银光,如今却被一层紫雾裹着,像块腐烂的皮贴在山门外。
不对劲。
我停下,把小玉放下来。她腿一软,靠着树干才没倒。猴王趴在我肩上,呼吸粗重,背上包扎的布条渗出血丝。“醒了?”我低声问。
他眼皮掀了掀,金瞳闪过一道光:“……还没死。”
“那就干活。”我把斩仙剑递到他手里,“感知阵眼。”
他咬牙撑起身子,单手按地,妖力顺着地面探出。几息后,他咧嘴,带血的牙缝里挤出话:“东南角……有缝。阵法换了芯子,不是咱们的路数。”
我点头。这大阵早被掉包了,现在守山的不是灵台山的人,是魔族的壳。
小玉忽然蹲下,从包袱里抓出一把土——是之前在迷雾森林采的灵土。她又咬破指尖,血滴进土里,混成泥团捏在掌心。手指掐诀,低喝一声:“引!”
泥团腾空,飞向大阵边缘。刚触到紫雾,整片区域猛地一颤,符纹扭曲炸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三息即合。
“走!”我一把抄起小玉,冲在前面。
穿过缺口时,刺骨阴风刮过脸颊,像是有东西在耳边冷笑。我没回头,落地翻滚卸力,回身一看,猴王拖着伤躯也跳了过来,落地踉跄,差点跪倒。
身后的大阵迅速愈合,仿佛从未被破开。
山门近在眼前。两尊石狮原本镇守正道气运,眼下双眼泛黑,嘴里淌着紫涎,头颅缓缓转动,朝我们盯来。
“不是人了。”猴王啐了口血沫,拎起地上一根断枪,反手砸碎一只石狮脑袋。
轰!
碎石炸开,另一只扑来,被小玉甩出藤蔓缠住脖颈,硬生生拽倒,根根勒进石缝。
“往前。”我说。
我们沿着主道直逼宗门正门。沿途亭台俱在,却无一人迎出。连平日巡山的弟子影子都不见一个。只有那些穿着灵台山服饰的守卫,站在岗哨上,双目漆黑,肢体僵硬,像被线吊着的傀儡。
“师妹。”猴王突然开口。
“干嘛?”小玉喘着气。
“待会要是他们拦路……”他握紧手中抢来的黑色魔幡,“别手软。”
她没答,只是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镇魂符,贴在自己胸口。
前方广场已满。三十名守卫列阵而立,手中兵器齐指我们。没人说话,没人眨眼,只有风卷着紫雾在他们脚边打转。
“让开!”我喝声如雷。
无人应答。
小玉抬手,指尖血未干,猛地结印:“藤狱·百丈缚!”
大地裂开,数十条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如巨蟒狂舞,瞬间缠住守卫四肢,将他们高高吊起。有人挣扎,藤条越收越紧,咔吧几声,臂骨断裂也不松手。
“不杀。”小玉咬牙,“只是……不能让他们动。”
猴王咧嘴一笑,抡起魔幡就是一扫。幡面卷起阴风,十几人直接被抽飞出去,撞塌廊柱,砸进墙里。
“师父说得对。”他喘着粗气,眼神冷得不像个孩子,“这些人,早不是人了。”
我们踩着碎石与残肢前进。宗门正门前,矗立着那块刻着“灵台山”三个大字的石碑。它本是山门象征,千年来受香火供奉,此刻却透着死气。碑身浮现暗纹,像血管一样搏动,表面浮出一层黏腻黑浆。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关。
只要毁了它,门就开了。
可一旦动手,便是彻底决裂。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玉站在我左后方,背包敞开,符纸随时可取,指尖还在流血。猴王站右侧,半边身子靠在魔幡上,银毛焦黑一片,但眼里的光没灭。
他们没退。
我也没退。
“记住。”我对小玉说,声音不高,“谁挡路,谁就是敌人。”
她点头。
我不再犹豫,拔剑。
斩仙剑出鞘刹那,寒光撕裂夜幕。我纵身跃起,全身灵力灌注剑锋,一式“断渊”劈下——此招无巧,唯快唯狠,断山裂海,只为破障!
剑光如天河倾泻,直贯石碑!
轰——!!!
巨响震得大地龟裂,碎石冲天。那石碑从中炸开,黑浆喷溅如血雨。就在崩解瞬间,一道虚影自碑中冲出,灰袍白须,正是玄真子的模样。
“你们永远找不到……”他声音飘忽,带着讥讽与警告。
我没等他说完。
手腕一抖,剑光横扫,余劲化作千百道剑气,如刀网绞杀,将虚影撕得粉碎。最后一缕残影消散前,似乎还想开口,却被尘烟彻底吞没。
没了。
石碑倒塌,大门洞开。
内里殿宇林立,灯火昏黄,却无生气。远处深处,隐约可见化龙池方向翻涌着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但我们不管那些。
现在,门开了。
我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废墟中格外清晰。
“走。”我说。
小玉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但没喊累。猴王拄着魔幡,一步步跟上来,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半个血脚印。
我们三人穿过倒塌的门框,踏上宗门主殿前的台阶。脚下是碎裂的牌匾,头顶是歪斜的飞檐。这里曾是我跪拜求存的地方,也是我被万人唾弃的起点。
现在,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材弟子。
我是李凡。
我身后站着我的徒弟。
谁再拦路,我就砍碎谁。
台阶尽头,主殿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紫光,像是在等我们推门而入。
我站在最前,左手轻搭剑柄,右手指尖还沾着方才战斗溅上的黑血。小玉在我左后方半步,取出一张新符压进指间。猴王站右侧,魔幡扛肩,虽然伤重,但脊背挺得笔直。
风从殿内吹出,带着腐朽气息。
我没有迟疑。
抬脚,向前一步。
门缝中的光映在鞋底,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