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还在。
它没散,也没变。像一根钉子,从天而降,死死钉在焦土中央。玉珏浮在半空,旋转不休,金光一波波荡开,护住我们三人。我站着,左臂撑着斩仙剑,右臂废了,动一下就疼得像被刀刮骨。嘴里全是血,咽不下去,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一滴,又一滴。
小玉靠在我身后,手指抓着我的衣角,轻得像片叶子。可她没松手——她还醒着。
猴王伏在地上,脖颈被困龙锁勒出深痕,血浸透了银毛。但他没低头,金瞳死死盯着五丈高空上的玄真子,喉咙里滚着低吼,像是随时要扑上去咬断那根锁链。
玄真子悬在空中,十二柄飞剑环绕周身,灰袍猎猎,紫檀拐杖拄在虚空。他原本胜券在握,以为一句“天下公敌”就能压垮我。可现在,光柱不灭,密钥不降,连诛仙阵都被金盾弹开。
他等不了了。
“李凡!”他声音炸响,如雷贯耳,“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答。
他右手猛地一扯困龙锁。猴王闷哼一声,身体被提离地面半尺,金毛簌簌发抖。
“这是灵台山!”玄真子怒喝,“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护山大阵——启!”
轰!!!
大地猛然震颤,整座灵台山仿佛活了过来。十二座阵塔从山体各处拔地而起,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紫光。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成网,封锁空间,压制灵力流动。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我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灵力正在被强行压制,像被无形大手攥住经脉,寸步难行。
玄真子冷笑:“这大阵镇压山门三百年,专为防外敌入侵。今日,我就用它——把你碾成灰!”
话音未落,十二座阵塔同时嗡鸣,雷火交织,直扑我们而来。
就是现在。
我左手猛然发力,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入斩仙剑。剑身剧烈震颤,龙吟不止,剑光暴涨数十丈,如一条青色巨龙腾空而起。
脚下一踏,我借势跃上剑脊,御剑冲天。
“想跑?”玄真子冷哼,十二柄飞剑调转方向,如毒蛇般追击而来。
我不回头。
剑光划破长空,直指主峰祭坛中央——那里,是护山大阵的阵眼所在。只要毁了它,大阵必破。
“猴王!”我吼。
“在!”他仰头怒吼,金瞳赤焰爆燃,银毛根根竖立,身躯猛然膨胀,从幼猴形态瞬间暴涨至三丈高,浑身金毛如戟,双拳紧握,发出骨骼炸裂般的脆响。
困龙锁崩裂飞出,化作铁屑四溅。
他双拳齐出,轰向最近的三座阵塔。
轰!轰!轰!
三声巨响,三座边缘阵塔应声倒塌,紫光骤灭。大阵出现裂痕,能量流转开始紊乱。
“小玉!”我再吼。
“明白!”她咬牙站起,双手结印于地,指尖划出一道火纹,引动山底地火。
轰隆——
地面裂开,赤红岩浆喷涌而出,在阵眼外围筑起环形火墙,阻断剩余阵塔的能量输送。火焰冲天,热浪逼人,连空气都在扭曲。
我借火墙掩护,剑光俯冲而下,斩仙剑直刺阵眼核心。
“找死!”玄真子怒吼,十二柄飞剑布成杀局,剑尖吞吐寒芒,封死所有退路。
我不闪不避。
剑尖入石刹那——
整座灵台山剧烈震颤!
山体龟裂,古树倾倒,鸟兽奔逃,尘土漫天。大地如同被巨锤砸中,层层波纹扩散开来,连主峰都在晃动。
阵眼中央,一块黑色晶石浮现,表面符文疯狂闪烁,试图自毁重启。
我双手握剑,狠狠下压。
“破!”
斩仙剑贯穿晶石。
咔嚓——
晶石炸裂,紫光溃散。
轰!!!
整座护山大阵轰然崩溃,能量反噬如海啸般席卷四方。玄真子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踉跄后退,紫檀拐杖断裂,灰袍破损,狼狈不堪地摔坐在北阶之上。
他瞪着我,眼中首次露出惊骇。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
他三百年的布局,他一手掌控的宗门权威,他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
全在我这一剑下,碎了。
我站在阵眼废墟中央,斩仙剑插在碎裂的晶石中,剑身轻震,如心跳。
突然,一股磅礴灵气从阵眼中反冲而出,顺着剑身涌入我经脉。那股力量霸道无比,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温顺,仿佛认主一般,直冲丹田。
我体内堵塞多年的瓶颈轰然破碎!
经脉扩张,灵力翻涌,丹田之中,一颗金光璀璨的内丹缓缓凝聚成型——金丹境,成!
气息节节攀升,如潮水般澎湃不息。我站在原地,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不住的威压向四周扩散。
猴王半跪于地,银毛染尘,金瞳微闭调息,但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小玉坐靠断碑旁,脸色苍白,双手微抖,可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子。
玄真子瘫坐在北阶,灰袍破损,嘴角带血,眼神死寂。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在修为,是输在人心,输在道心,输在——命。
整座灵台山安静下来。
只有风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游荡。
我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自九天落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悬于半空。
化作一枚玉符,通体鎏金,符面浮现十六个血红大字:
正道共讨逆贼李凡,即刻押解赴盟。
风停了。
火墙熄了。
连远处的鸟鸣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玉符,没人说话。
我站在废墟中央,金丹初成,气息未稳,抬头望着那枚悬空的玉符,眼神没变。
还是冷的。
还是硬的。
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从尸堆里爬出来时一样。
玄真子坐在北阶,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呵……李凡,你看到了吗?天道不容你,正道不容你,整个天下——都要你死。”
我没理他。
我只盯着那枚玉符。
它浮在空中,金光刺眼,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刀。
可我知道——
它不是终点。
它只是开始。
我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沾着血,也沾着灰。
然后,我伸手,握住斩仙剑。
剑身一震,金光顺着剑脊流入掌心。
我缓缓将剑从碎裂的阵眼中拔出。
一步,迈出。
踩在焦土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第二步。
第三步。
我走向那枚玉符。
它悬在半空,不动。
我也不动声色,一步步逼近。
直到——
我站在它正下方,抬头,与那十六个血字对视。
风吹起我的衣角,袖口银线云纹在阳光下一闪。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主峰:
“押解?”
我冷笑。
“谁——配?”
最后一个字落下,我抬手,一掌拍向玉符。
啪!
玉符炸裂,金光四散,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般飘落。
风又起了。
灰烬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我站在废墟中央,金丹气息未平,斩仙剑在手,目光如刀。
猴王缓缓站起,小玉扶着断碑起身,两人站在我身后。
玄真子瘫坐在北阶,眼神空洞。
那枚玉符的碎片,落在他脚边,一片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