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从四面八方扑来,像活蛇钻地,撕裂焦土。我抱着小玉滚开三步,后背撞上一块烧得发红的石桩,皮肉一烫,立刻焦糊。她在我怀里抖得像片落叶,手指抠进我衣领,指甲都断了。
我没松手。
左臂还能动,这就够了。右臂还麻着,经脉像是被铁线缠死,一动就抽筋似的疼。额头那道金线还在裂,光从皮下渗出来,照得眼前发白。记忆碎片还在往脑子里塞——祭坛、雨、七把剑、跪着的我、被拖走的幽无极……那些画面像刀片刮神魂,疼得我想吐。
可我知道,不能吐。一吐气,就散架了。
“师父……”小玉声音发颤,“猴王师兄他……”
我抬眼。
猴王还钉在原地,右肩琵琶骨穿了那根木质尖刺,血顺着刺杆往下滴,落地即燃,冒黑烟。他金瞳盯着我,想说话,张嘴却只咳出一口血沫。三根残余的树藤正缓缓爬向他脖颈,慢得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头顶那只巨眼没眨眼。
它就在那儿,悬在扭曲的苍穹上,瞳孔里映着我和两个徒弟的影子。低语声又来了,不是从耳朵进,是直接在脑仁里响:“你当年没救我……你现在能救他们吗?你敢杀一个被全世界背叛的人吗?”
我咬破舌尖。
血腥味炸开,神志猛地一清。
我不是那个跪着的英雄。我是李凡。这一世的李凡。
我一把扯下腰间石袋,倒出半块玉珏。它发烫,边缘泛起暗红纹路,和我额头的金线同频跳动。斩仙剑插在三步外,剑身嗡鸣,红得像要滴血。
我拖着小玉往剑边爬。
每动一下,右臂就像有千根针在扎。小玉想自己走,腿软得撑不住。我用左臂夹住她腰,硬往前挪。焦土滚烫,掌心蹭过碎石,皮肉立刻烧烂。我不停,继续爬。
两丈、一丈、半丈……
终于够到剑柄。
我左手握住剑脊,一股灼流顺着手臂冲进胸口,像有人拿火钳捅进心窝。我闷哼一声,嘴角又溢血。可就在这痛到极致的瞬间,识海深处某道封印——咔地裂了。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任务弹窗。
是一段功法,凭空浮现。
《涅槃九变》。
第一变:金乌焚天。
字一出现,我就懂了。不是理解,是本能。仿佛这门术法本就是我丢掉的东西,现在捡回来了。
代价是寿元。
每施展一成功力,折一年命。
我不在乎。
我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破舌尖再喷一口精血在剑锋上。血落即燃,化作一道金焰顺着剑身往上窜。我双手握剑,哪怕右臂只剩麻木感,也把它抬了起来。
“小玉。”我哑着嗓子开口,“等会火一起,猴王会扔你出去。别回头,别停下,滚远点趴着。”
她瞪大眼:“师父你要干嘛?!”
我没答。
剑举过头,引动天地气机。体内残存的灵力全压进丹田,再逆冲经脉,直奔斩仙剑。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牙关咬死,硬撑着没晕。
“金乌——焚天!”
剑锋劈下。
轰!
一道赤金色火柱从剑尖炸开,呈环形往外狂扫。百里之内,所有树木、藤蔓、岩石、泥土,凡是沾上一丝火星,立刻化作飞灰。火浪翻滚,形成飓风,将魔气凝成的触手尽数烧断。那只巨眼猛地收缩,发出无声的嘶吼,边缘开始崩解。
热浪扑面,我头发都卷了边。
可我知道,这点火,烧不死幽无极。他已融入天地,火能焚林,却焚不了天。
但够了。
只要一瞬间。
我眼角余光瞥去——猴王动了。
他强忍穿骨之痛,尾巴一卷,缠住小玉腰身。下一瞬,全身肌肉暴起,怒吼一声,抡圆了胳膊把她甩出火圈!动作太大,伤口彻底撕裂,血飙了一路。
小玉在空中划出弧线,摔落在数丈外的焦石堆里,翻了两圈才停下。她抬头,满脸灰黑,嘴唇哆嗦,却没哭出声。
好样的。
我刚松半口气,火海中心突然传来异动。
猴王倒在地上,四肢已被残余魔气缠住,像黑色锁链越收越紧。他挣扎,金毛一根根炸起,可伤太重,动不了。魔气拖着他往火海深处拽,那里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雾,正缓缓成型。
我提剑要冲。
可就在这时——
天裂了。
不是比喻。
头顶虚空猛然炸开一道裂缝,一道青灰色法诀虚影从天而降,凝如实质,携万钧之势直劈火海中心!那符文古老,笔画间雷光游走,分明是灵台山镇派绝学之一:五雷镇魔诀!
我瞳孔一缩。
玄真子!
他竟在这个时候出手!不是帮我们,是镇压!怕火势失控?还是怕我真把幽无极逼出来?
不管为什么,这一击若落,猴王必死。我也会被波及,重伤难起。
来不及多想。
我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火海中心,在猴王前方单膝跪地,双臂张开,将斩仙剑横插在身前焦土中。剑入三寸,嗡鸣不止。
“第二变!”我吼出声,声音沙哑如裂帛,“月蚀!”
神魂燃烧。
那一瞬,我感觉自己的魂像是被人生生撕下一块,扔进火里烤。识海剧震,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无数哀嚎——那是我折损的寿元在哭。
可有效。
夜穹仿佛被吞噬,一轮暗月虚影浮现在火海上空,洒下冷光。周遭火焰温度骤降,形成一片静滞领域。那道五雷镇魔诀虚影下落速度明显减缓,像是陷入泥沼。
我抓住这刹那间隙,左手猛拍地面,将斩仙剑深深揳入地底,借剑身传导部分冲击力。右手终于有了点知觉,抬起来护住猴王脑袋。
轰——!
法诀砸在静滞领域边缘,炸开一圈青灰波纹。余波扫过,我和猴王同时吐血,身体被掀翻,重重砸进焦土。我死死压在他身上,后背硬接冲击,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尘烟弥漫。
火海未熄,仍在燃烧,但势头弱了。天空那只巨眼暂时消失,可我能感觉到,它还在,藏在云层后,冷冷注视。
我趴在地上,脸贴焦土,嘴里全是血味。右臂彻底废了,动都动不了。额头金线还在闪,可越来越微弱。神魂空荡荡的,像被掏空。
但我还活着。
猴王也没死。他趴在我身侧,呼吸微弱,金毛焦了一半,四肢仍缠着黑气,可没再收紧。
我艰难偏头,看向外围。
小玉蜷在焦石堆里,手臂擦破,沾满灰土。她望着这边,眼睛睁得极大,嘴唇发白,一动不敢动。
我没力气喊她。
也没力气动。
只能闭眼,任血从嘴角往下淌。
远处,火还在烧。近处,焦土滚烫。斩仙剑插在身侧,剑身暗红,微微颤着,像是喘息。
我知道,这场局还没完。
玄真子出了手,就不会只来一次。青阳子没现身,老乞丐的酒葫芦也没响。幽无极的意志仍潜伏在天地间,等着我松懈,等着我后悔。
可我不悔。
我是李凡。
不是谁的容器,也不是谁的替罪羊。
我收的徒弟,我自己护。
哪怕烧干寿元,燃尽神魂——
我也不会让他们死在我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