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子那句“接下来，听我的”还在耳边回荡，星图的光像铁网一样压着整个祭坛。我右臂的麻木感没退，嘴角裂开的血顺着下巴滴在斩仙剑上，砸出一串轻响。猴王趴在地上喘气，金毛焦黑处冒着烟，左肩一道新划痕正往外渗血。小玉坐在原地，脸色比纸还白，手指蜷着，指尖沾着符纸烧尽后的灰。
幽无极被星图压得跪在坑里，黑雾翻滚，身形扭曲，那张和我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在雾中忽隐忽现，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老乞丐站在星图边缘，草帽遮脸，双手垂袖，不动如山。
风停了，火熄了，只有星光洒落的声音，细沙似的刮着耳膜。
“李凡。”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执剑为天枢，主杀伐。”
我没动，等着下一句。
“猴王立地为地轴，主守御。”
猴王耳朵抽了一下，金瞳抬起，看了我一眼。
“小玉居中为人气机，主连通。”青阳子顿了顿，“三才归位，阵起——现在！”
我咬牙撑起身子，右臂像灌了铅，每动一寸都扯着筋骨疼。但我还是把斩仙剑从地上拔了出来，反手插进阵心位置。地面那道太极图案已经碎裂，但残留的纹路还在发烫，剑一落，嗡的一声震颤，整片祭坛都抖了抖。
猴王低吼一声，四肢撑地，猛地弓步蹲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金毛炸起，摆出守势。他左翼的位置正好卡住阵型缺口，像一堵墙立在那里。
小玉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抬起来，指尖勾画符线。她嘴唇发紫，额角全是冷汗，可手指却稳得吓人。一道淡金色光链从她掌心延展而出，先缠上我的剑柄，再绕过地面，搭上猴王的肩甲。光链绷紧的瞬间，我感觉体内残存的灵力突然有了方向，不再乱窜，而是顺着那条线往剑上汇。
三才阵，成了。
幽无极猛然抬头，黑雾炸开，九幽冥火重燃，凝聚成一只巨爪，足有三丈宽，直扑阵眼而来。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动手！”我吼了一声。
斩仙剑应声而起，我借着小玉输送的灵力，横斩而出。弧光如月轮劈出，撞上魔气巨爪。轰的一声爆响，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余波扫过，地面崩裂数丈，碎石飞溅。
猴王双臂硬扛侧面冲击，金毛炸起，喉咙里滚出低吼，双脚生生陷进地里半尺，硬是没退一步。
光链剧烈震颤，小玉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但她死死咬着牙，手指没松。
“再来！”我怒吼，挥剑再斩。
这一次，剑光更盛。幽无极的巨爪刚凝聚成型，就被斩仙剑劈成两半，黑雾四散。他悬浮在空中，身形晃了晃，脸上那抹冷笑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但他没慌。
反而笑了。
“三才阵？”他声音嘶哑，带着讥讽，“靠个老头子压境界，再拼个临时阵法，就想镇我？”
话音未落，他身体骤然炸开，化作万千黑翼蝙蝠，朝四面八方疾射。每只蝙蝠眼中都闪着血光，翅膀拍打间带起阴风，瞬间遮蔽视线。
“分身突围！”我心头一紧。
小玉双手结印更快，光链重新连接，试图锁定本体气息。可蝙蝠太多，真假难辨，灵力传导出现滞涩，她脸色一白，差点吐出来。
“左边！”猴王突然抬头，金瞳死死盯着其中一只蝙蝠，低吼一声，“那只眼里有血纹！”
我立刻反应过来——真身藏在那边！
可距离太远，剑光追不上。
就在这时，猴王猛地蹬地，整个人跃起，一把抓住我的腰带，将我甩向半空。我借势翻身，斩仙剑高举，剑尖对准那只蝙蝠。
“给我——现形！”
剑光如雷劈落，那只蝙蝠发出一声尖啸，翅膀炸裂，黑雾翻涌间，幽无极的身形被迫凝聚。他刚站稳，脸上还带着冷笑，可下一瞬——
“捆仙绳！”
小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抖，一道金索自袖中激射而出。那绳子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瞬间缠上幽无极的躯干，狠狠一拽。
他立足未稳，被直接拖回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我落地时单膝跪地，右臂彻底没了知觉，斩仙剑杵在地上才没倒下。猴王也重重摔在一旁，左肩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小玉瘫坐原地，双手微颤，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发青，可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坑中。
青阳子依旧站在星图边缘，没动，也没说话。但他袖口那缕银光微微一闪，像是在确认什么。
坑中，幽无极被捆仙绳缚住，黑雾剧烈翻滚，发出低沉嘶吼。他挣扎了几下，可那金索越缠越紧，竟隐隐泛出符文，压制着他每一寸动作。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抬起头，脸上血迹斑斑，可嘴角又咧开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理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右臂一寸寸挪动，握住斩仙剑。剑身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猴王喘着粗气，单膝跪地，金瞳死死盯着坑中，随时准备扑上去。小玉坐在原地，手指还勾着捆仙绳的另一端，指尖发白，可一点都没松。
“你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我盯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想杀了你？”
他一愣。
那一瞬，他眼中的讥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捆仙绳突然剧烈震颤，金索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小玉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
“绳子……撑不住了！”她咬牙道。
我立刻抬剑，指向坑中：“猴王！压住他！”
猴王低吼一声，强撑起身，双臂撑地，金毛炸起，硬是用身体压住幽无极的左半边。黑雾翻腾，想要挣脱，可斗战圣猿的血脉之力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受了伤，这一压也让他动弹不得。
“小玉，收绳！”
小玉咬牙，双手猛拉，捆仙绳瞬间收紧，勒进黑雾之中。幽无极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被彻底锁死，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一步步走过去，斩仙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右臂的痛就加深一分，可我没停。
直到站在坑边。
我低头看他。
那张脸，真的和我前世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这不是我。
“你说你等了我三百年。”我举起斩仙剑，剑尖对准他的眉心，“那我现在来了——你要的容器，还要吗？”
他盯着我，黑雾翻涌，没说话。
星图的光洒下来，照在剑刃上，映出一道冷光。
小玉的手还在拉绳，猴王的膝盖还在压着地面，青阳子站在远处，草帽遮脸，一动不动。
祭坛中央，只剩我和他。
剑尖离他眉心只剩一寸。
他忽然笑了。
“你不敢杀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你心里……也怕死。”
我眼神没变。
手腕一压。
剑尖，刺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