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改第不知道多少版方案,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束玫瑰,备注写着“小夏,我是秦墨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通过也没点拒绝。
秦墨白。这名字我已经快忘了——或者说,我努力让自己忘了。大学时期的学长,分手时甩下一句“你太普通了,配不上我”,然后劈腿了一个家里开公司的女生。后来听说他被甩了,又回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拉黑了。
他怎么又来了?
我没理那条申请,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五点半,下班时间。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螂傲天已经在公司楼下等我了——自从上次他来接我之后,这成了固定节目。他说这是“血契律法要求的定期确认”,但我怀疑他只是想来蹭门口的奶茶店。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门,正准备往奶茶店的方向看,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夏!”
我脚步一顿。
秦墨白站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穿着一身修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少说也有几十朵,用透明的包装纸包着,还系了个金色的蝴蝶结。
他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自以为很帅的笑容,嘴角歪向一边,露出八颗牙齿。
“小夏,好久不见。”他朝我走过来,把花往前一递,“你瘦了,是不是又加班了?我请你吃饭吧。”
我没接花,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
“我打听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我一直惦记着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小夏,当初是我不对,我真的很后悔。”
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那种刻意的深情:“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你,想到当初对你说的话,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冷着脸,正准备开口拒绝,余光瞥见奶茶店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螂傲天。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成竖线,头顶的发丝间,两根触须不受控制地探了出来,轻轻摆动。
完了。
我赶紧朝他使眼色——别过来,我能处理。
但螂傲天根本没看我。他的目光锁在秦墨白身上,像猎手盯住了猎物。
秦墨白还在喋喋不休:“小夏,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过,我也单身,这就是缘分对吧?你看,我现在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年薪已经翻倍了,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没躲开,因为下一秒,一阵风从我身边掠过。
螂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墨白,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刚才说,要跟谁重新开始?”
秦墨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螂傲天:“你是?”
“我是她男人。”螂傲天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秦墨白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容:“哦,小夏的新男朋友啊?你好你好,我是小夏的前男友,我叫秦墨白。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就是想跟她聊聊……”
他说着,还伸出手想跟螂傲天握手。
螂傲天没理他。
他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气味。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他闻到“不对劲”时的表情。
“虚伪。”螂傲天冷冷地说,“你身上的气味,全是虚伪。”
秦墨白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你说你后悔了,”螂傲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你的信息素告诉我,你只是听说她过得好了,想回来占便宜。你手机里还有三个女生的暧昧聊天记录,其中一个备注是‘备选三号’。”
秦墨白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神开始躲闪。
我忍不住想笑。螂傲天的信息素扫描,连周明远那种渣男的底裤都能扒干净,更何况秦墨白这种段位的。
“小夏,你别听他胡说——”秦墨白急了,又想往前凑。
螂傲天挡在我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西装像泄了气一样塌下去,头发间的触须完全展开,整个人在眨眼间变成了巴掌大的蟑螂本体,漆黑的外壳泛着金属光泽,六条腿稳稳地扒在我的肩膀上。
“啊——!”
秦墨白的尖叫响彻整条街。
他看到了那只蟑螂——趴在我肩膀上,两根长长的触须正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摆动。
“蟑……蟑螂!”秦墨白手里的玫瑰花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螂傲天——现在是巴掌大的蟑螂本体——从我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然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向秦墨白。
秦墨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到一只漆黑的大蟑螂冲到他面前,两根触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乱甩。
“啊啊啊啊啊——!”
秦墨白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乱挥,想把螂傲天赶走,但螂傲天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触须像两条小鞭子,在秦墨白的脸上、鼻子上、嘴唇上一顿猛抽,还甩了一些透明的小液滴在他脸上。
那是蟑螂的口水。
我知道那是螂傲天故意的。
“本总的女人,”螂傲天的声音从蟑螂本体里传出来,冷得像冰,“也是你能碰的?”
秦墨白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整个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西装的裤腿沾满了灰,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挂着螂傲天甩的口水。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他一边喊一边往后跑,跑得太急,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然后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看着秦墨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愣了好一会儿。
地上那束玫瑰花孤零零地躺着,花瓣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螂傲天变回巴掌大的蟑螂,又跳回我肩膀上,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看着肩膀上那只漆黑发亮的大蟑螂,他的触须还在轻轻摆动,六条腿稳稳地扒着我的衣领,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奇怪。
我以前看到蟑螂会尖叫,会拿拖鞋拍,会吓得跳上沙发。
但现在,我看着趴在我肩膀上的螂傲天,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温暖,安心,还有一点点好笑。
他刚才用触须甩秦墨白的脸,甩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
他明明可以变回人形,用霸总的方式把秦墨白怼走,但他偏偏选择了变成蟑螂本体——因为他知道,秦墨白最怕的就是蟑螂。
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帮我出气。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触须。
螂傲天浑身一僵,触须像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
“你……你碰了本总的触须。”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我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今天真帅。”
螂傲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变回了人形,站在我面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冷着脸说:“本总一直很帅。”
但他的触须还在轻轻摆动,暴露了他内心的得意。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伸手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本总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永远。”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股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浓。
我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手指修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蟑螂六条腿的痕迹。
“我知道。”我说。
螂傲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触须轻轻摆动了两下,然后他握紧了我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忽然觉得,有只蟑螂在身边,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