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静止的瞬间，我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团悬浮在祭坛中央的光，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连扭曲空气的热浪都凝住了。可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我单膝跪地，斩仙剑插进岩缝撑住身体，肋骨处的钝痛一阵阵往上顶，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拉扯。左手还按着腰间石牌袋，羊皮卷贴着手心发烫，热度越来越强，几乎要烧穿布料。
小玉靠在石缝里，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猴王趴在我左前方，金毛还在冒烟，眉心卍字印微光未散，耳朵偶尔抖一下，盯着那光球。
没人动。
也没人敢喘粗气。
可就在这死寂里，光球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水面上被人吹了一口浊气，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紧接着，它开始重新旋转——不是之前那种缓慢试探，而是猛地加速，越转越快，光芒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整团光都染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师父……”小玉的声音极轻，带着颤。
我没应，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可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往下压。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困难。我的伤口开始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熔岩碎石上，“嗤”地腾起几缕白烟。
猴王低吼一声，爪子抠进地面，四肢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出去。
但我不让他动。
这玩意儿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光球旋转到极致时，突然又停了。
这一次，停得更彻底。
连那股压迫感都消失了。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光球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块东西——半块令牌，古朴残旧，边缘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铭刻着断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诡异的吸力。
斩仙台令牌。
我认得。
前世在典籍残页上见过画像。据说完整令牌能开启斩仙台最终试炼，但从未有人集齐过两半。
现在，它就这么飘在那儿，像是在等我伸手去拿。
我咬牙，撑着剑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伤太重，灵力几乎枯竭。可这玩意儿不能留。
我用斩仙剑尖朝那令牌轻轻一点。
“叮——”
剑尖还没碰到，一层无形屏障弹开剑刃，震得我虎口发麻。
不行。
剑碰不了。
只有肉身能触。
我眯眼盯着那令牌，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地方处处透着邪门——石碑写我名字，水幕引路，传承自投，现在又来个只能用手碰的令牌。
顺得太假。
可我不信邪。
我伸手，五指张开，朝着那令牌抓去。
指尖刚触到令牌边缘——
轰！！！
它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层面的冲击。一股狂暴的黑雾从令牌碎片中喷涌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中翻滚、凝聚，眨眼间化作一个人形轮廓。黑雾缭绕，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亮起血红的光，冷冷俯视我们。
我猛然后撤一步，斩仙剑横在胸前，护住身后两人。
小玉已经缩进石缝最深处，双手抱膝，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黑影。
猴王怒吼一声，六丈真身瞬间展开，金毛炸起，双拳猛砸地面，震得整片岩浆湖都在晃。他抄起金箍棒，棍身暴涨，化作擎天巨柱，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那黑影当头砸下！
“死！”
那一棒，足以劈山断河。
可那黑影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空间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黑雾缠绕的手掌直接穿过虚空，一把抓住金箍棒前端，五指一收——
咔！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全场。
那根跟随猴王百年的神兵，竟被硬生生捏成一团废铁，轰然坠地，砸出一个深坑，火星四溅。
猴王瞪大金瞳，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敢置信的低吼。
我心脏猛地一沉。
这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就在这时，识海中猛然炸响一道尖锐警报——
【检测到灭世级威胁！根源锁定：幽无极】
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带着刺耳的红光频闪，像是在尖叫。
幽无极。
魔主。
我盯着那黑影，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他动了。
黑雾缓缓退去，露出一张脸。
我的呼吸，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和我前世一模一样的脸。
眉骨、鼻梁、唇角的弧度，甚至连左耳下方那道三寸长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他嘴角一扬，冷笑浮现。
“你逃了一世，”声音低沉，却像冰锥扎进耳膜，“终究还是我囊中之物。”
我没动。
斩仙剑还横在身前，可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这张脸……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李凡，二十岁，灵台山外门弟子，资质平庸，受尽欺凌。
前世的我，在那个雨夜被同门围杀，丹田尽毁，魂魄离体，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面孔——倒映在血泊里的自己。
可现在，这张脸，长在了魔主身上。
我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你……是谁？”
他轻笑一声，血瞳微眯：“我是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五指虚张。
空间应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边缘扭曲，像是被无形巨口撕咬过，阴寒魔气从中溢出，直扑我们命门。
我猛地抬剑，剑锋划过空气，强行截断那股气流。
可那裂缝不止一处。
四周接连响起“嗤啦”之声，六道空间裂痕同时浮现，围成囚笼，将我们锁死在祭坛一角。
小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指死死抠住石缝边缘，指甲崩裂都不自知。
猴王怒吼，变回幼猴形态，金瞳燃起赤焰，就要再次扑上去。
“别动！”我低喝。
他刹住脚步，爪子悬在半空，金瞳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下令。
可我现在……不敢动。
这张脸，这段记忆，这个身份……全都乱了。
我是李凡。
可他为什么也叫李凡？
还是说……我才是假的？
我死死盯着他，斩仙剑微微发颤。
他却笑了，缓步向前，黑雾随行，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细纹。
“你以为觉醒系统，收了徒弟，就能逆天改命？”他声音轻得像在聊天，“可你忘了——系统，本就是我留给你的。”
我瞳孔骤缩。
他继续道：“你重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块令牌，等了你三百年。”
我猛地抬头：“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不全是。”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黑气，缓缓勾勒出一枚符文，“我只是……帮你找回真正的自己。”
那符文一闪即逝，却让我心头剧震。
那是……斩仙台核心禁制的起始符。
我前世研究十年都没参透的纹路，他随手就画了出来。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只要动我徒弟——
我李凡，奉陪到底。
我缓缓抬起斩仙剑，剑尖指向他眉心。
“你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我声音沙哑，“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接下这一剑。”
他站在原地，血瞳微眯，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笑。
风卷着灰烬打转，落在破碎的金箍棒上。
小玉蜷在石缝里，呼吸轻得几乎消失。
猴王伏在我左前方，双拳紧扣，金瞳怒睁。
我踏出一步。
剑锋划破空气。
他不动。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他忽然开口，声音与我完全重合：
“你真的……想杀自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