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的阴影压下来,像一座山要塌进眼眶里。我举着斩仙剑,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熔岩飞石上,“嗤”地冒起一缕白烟。
没退路了。
也没时间了。
就在那巨爪离我头顶只剩三尺时,我猛地侧身,左臂发力将剑横拖半圈,不是迎击,而是借着青龙剑气残存的光影一晃——那一瞬,光瀑炸裂,映得整个岩浆湖都亮了一瞬。
够了。
我右手从怀中掏出丹瓶,拇指一弹,一颗金光流转的丹药飞出。补天丹!昨夜用老麟族长送的骨纹盾牌换来的最后底牌,本打算留着救命,现在顾不上了。
“猴王!”我吼。
他听得懂。
哪怕背焦肉烂,哪怕四肢发颤,他也听得懂。
金瞳一缩,嘴一张,獠牙外露,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吼。那颗丹药划过空中,精准落入他口中。
“吞!”
他咬牙,脖颈肌肉绷紧,硬生生把丹药咽了下去。
下一秒,异变突生。
他全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双腿不受控地跪倒在地,双拳砸进岩石裂缝。紧接着,一股刺目金光从他体内炸开,轰然冲天而起,直贯穹顶!光柱粗如殿柱,照得整个岩浆湖亮如白昼,连翻腾的火浪都被映成金色。
赤焰魔虎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六臂本能后撤半步,三颗头颅同时眯眼,尤其是那只刚睁的竖瞳,紫焰剧烈跳动,竟流露出一丝……惧意?
它怕光。
我早看出来了。
水幕倒影里,它第三只眼一见光就收缩;毒针入眼时,它第一反应是闭眼。这畜生畏光,越是纯净炽烈的光,越能扰它神智。
现在,猴王吞下补天丹,灵力暴增,金光冲体,正是一击制胜的机会!
“小玉!”我低喝。
她还在石缝里,脸色惨白,右手空了,银针袋翻在地上。但她听见了,咬牙撑起身子,左手摸向腰间符袋,抽出最后一张蓄能符。
“拍进去!”我没回头,只盯着魔虎动作。
她点头,指尖灌注灵力,符纸泛起微光,猛地按进地面裂缝。
“轰”一声轻响,地底岩浆微涌,热浪扑面,逼得魔虎又退半寸,三首齐吼,却已显迟滞。
就是现在!
“压阵!”我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踏碎脚下熔岩飞石,绕至魔虎左侧死角。斩仙剑蓄势待发,剑尖微颤,指向它眉心符文。
可它还没完全失神。
那只竖瞳猛然睁开,紫焰暴涨,似要凝聚焚魂之火。
“猴王!”我吼得喉咙撕裂。
他怒吼回应,双拳猛砸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金光如网扩散,瞬间笼罩魔虎四肢。那光带着古老威压,像是从远古战场碾压而来,魔虎六臂一僵,动作凝滞,三颗头颅齐齐发出哀鸣——不是愤怒,是恐惧。
它认得这气息。
斗战圣猿的真身血脉,天生克制一切邪祟妖兽。
趁着这一瞬僵直,我暴冲而上,残存灵力尽数压向剑尖。斩仙剑划破空气,顺着毒针留下的创口切入,直刺眉心符文核心!
“给我——破!”
剑刃入肉,没有想象中的阻力。那层骨甲像是纸糊的,轻易被撕开。符文在剑尖下扭曲、崩解,发出“咔咔”脆响,如同冰层碎裂。
魔虎全身火纹骤然熄灭。
十丈巨躯剧烈颤抖,六臂垂落,三颗头颅缓缓低下。
它没嘶吼,没挣扎,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山。
然后,一点一点,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在热风中。
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拄剑喘息,肩头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流。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强行撑住才没倒下。
四周安静了。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
祭坛震动起来。
中央裂痕缓缓张开,一道璀璨光球升起,悬浮半空,柔和光芒洒落,照得整片湖面如星河倒映。
我抬头看着那光球,没动。
也不敢动。
赢了?
可能吧。
但这种地方,死一头守护兽,冒出个光球,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收场。
“师父……”小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清醒。
我偏头看去,她靠在石缝边,脸色苍白,右手缠着布条止血,左手紧握空针袋,双眼睁大,盯着那光球,警惕中带着好奇。
“没事。”我开口,声音沙哑,“还活着。”
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再看猴王。
他趴在我左前方三步处,六丈真身已缩回幼猴形态,金毛仍有余温,呼吸沉重,眉心那个卍字印记还在微微发光,没消。
他还撑得住。
至少没当场昏过去。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单膝跪地。斩仙剑插进岩石,借力撑住身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才那一冲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可眼睛不能闭。
光球还在那儿浮着,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人伸手去碰。
我不碰。
也不让她们碰。
这场仗打得蹊跷。
先是水幕引路,再是石碑写我名字,接着传承自投,现在又来个畏光的守护兽,偏偏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太顺了。
顺得不像巧合。
我盯着光球,手慢慢摸向腰间石牌袋。里面装着羊皮卷,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猴王喘着粗气,抬起脑袋,金瞳望着光球,忽然低吼一声,像是警告。
小玉也察觉不对:“师父,它……好像在吸收周围的光。”
我眯眼一看,果然。
湖面反射的日光、岩浆的红光、甚至我们身上残留的灵力辉光,都在缓慢流向那团光球。它比刚才更亮了,体积也涨了一圈。
不是奖励。
是陷阱。
我咬牙站起,拔出斩仙剑,低声道:“别动,别看它,别让它进脑子。”
小玉立刻低头,闭眼。
猴王趴下,把脸埋进前爪。
我站着,盯着它,像盯一把出鞘的刀。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光球依旧悬浮,光芒稳定,没有攻击迹象,也没有消失。
它就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我忽然想起断崖上那个老者说的话:“走下去或能活。”
不是“走下去就能活”。
是“或能”。
命从来不是给的。
是抢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老茧还在,血没干透。
我还有一口气。
还有两个徒弟在身后。
只要他们没倒,我就不能停。
“猴王。”我低声叫。
他抬眼。
金瞳映着光球,却不再畏惧。
“待命。”我说。
他点头,爪子抠进地面,随时能扑出去。
小玉也睁眼,看了我一下。
我没说话,只轻轻摇头。
她会意,重新靠回石缝,不动了。
气氛凝固。
热风卷着灰烬打转,落在残台上,发出轻微“沙”声。
光球还是不动。
我们也不动。
谁先动,谁就输。
我盯着它,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思考,不回忆,不让任何念头靠近。
就像当年在废墟里躲追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掐住,直到敌人走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偏西,岩浆湖的光影变了角度,光球的亮度也随之微调,但它始终悬在那里,像一颗不会落的星。
终于,我看见光球表面泛起一丝涟漪。
极其细微,若非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它要变了。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猴王耳朵一抖,金瞳锁定目标。
小玉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空针袋——她连一根针都没了,但习惯性地准备着。
光球内部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越来越快。
光芒由柔和转为刺眼,温度升高,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我知道,下一秒,要么是新的试炼,要么是致命一击。
但我不能退。
也不能逃。
身后是徒弟。
前面是命。
我抬起头,盯着那团即将爆发的光,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来啊。
老子还没死呢。
光球旋转到极致的瞬间,突然——
静止。